“若得佛门支持,甚或由其遣使陪我等入神洲腹地,则余者纵欲动我,亦须掂量。”
赵栋梁颔首:“有理。佛门于神洲地位超然,得其背书,可省无数周折。”
“其二,立言。”顾思诚指次字,“入神洲后,不可独仗佛门庇佑。需自有声音,自有影响。”
他目中锐光一闪:“稷下学宫,九洲至高学府,百家争鸣之地。彼处乃传道最佳平台。我当以‘科学修仙’为契,于彼开坛讲学。”
“讲学?”沈毅然微怔,“此时?”
“正是此时。”顾思诚道,“神洲重礼法,更重道理。若我能于学宫,以无可辩驳之逻辑、前所未有之视角,阐释大道,解析法则,赢得学子乃至教习认同,则我不复为‘外来者’,而是‘思想者’、‘开拓者’。”
“思想之力,时或较武力更深远,亦更难扼杀。”
楚锋若有所悟:“师兄欲……于神洲知识沃土,种下昆仑道种?”
“然。”顾思诚点头,“但使种下,自会萌发。年轻修士若受我理念,老一辈纵有非议,亦将投鼠忌器。且——”
他微微一笑:“传播知识,交流大道,本是光明正大之阳谋。谁若因此发难,便是与天下求知者为敌。”
林砚秋接言:“且于讲学之间,可自然引出魔劫之危、九洲之困、联合之需。一切水到渠成。”
“其三,结盟。”顾思诚指第三字,“得佛门之持,有学宫之望,便可着手构筑真抗魔同盟——不囿于昆仑,乃联一切愿抗魔劫之力。”
“星辰阁与我早有交集,可争取。小须弥山慧明禅师处,亦有渊源。稷下学宫中,必有识者。”他略顿,“乃至太上道宗——为道门魁首,面对覆洲之魔劫,彼岂真能无动?或内亦有歧,有可争取之力。”
“我等当做者,是树‘抗魔’之帜,广交朋友,孤其真敌。”
周行野沉吟:“此需极高斡旋之能,及对各势力内隙的精准把握。”
“故需时,需接触,需试探。”顾思诚道,“然大方向无谬——联一切可联者,孤其真敌。”
“其四,破局。”他指末字,神色转肃,“前三步若成,我等于神洲便算立稳。然此非终点。”
“神洲规矩繁冗,羁绊太多。我昆仑根基,终在昆仑仙宫;修复神舟之材,散落九洲;我真战场,在渊洲,在魔窟。”
“故需一契机,一由头,令我辈可‘合情合理’跃出神洲棋局,续行当为之事——寻终末仙器碎片,查魔修阴谋,终修复巡天神舟。”
顾思诚环视众人:“此契机或为人族求援,或为某绝地异变,或为魔修大举而动。我等需在神洲时,便布情报网络,留意此等机缘。”
“待时机成熟,我辈便以‘应盟友之邀’、‘探魔踪’、‘寻救世之宝’等名,光明正大离神洲。届时,神洲盟友为我后盾,神洲声名为我护符,而我等——将跃出此最繁之局,以更自在之姿,落子九洲。”
语毕,洞窟久寂。
众人皆沉浸于顾思诚所绘的宏大棋局之中。
此非苟且求存的逃亡之策,非逞凶泄愤的报复之计,而是一幅胸怀九洲、洞观全局的战略长卷。
它大胆,它涉险,然它……盈满智慧辉光。
“风险甚巨。”良久,陆明轩轻声,“神洲势力林立,人心叵测。我等高调现身,无异置身明处,诸般暗箭皆将化明枪。”
“然收益亦宏。”赵栋梁目中斗志重燃,“藏头露尾,永难成事。欲行大道,当有立于风口浪尖之胆魄。”
沈毅然握拳:“且此计痛快!我辈本行正道,何以如鼠辈东躲西藏?正当堂堂正正告于天下,我欲何为,何以为之!”
楚锋缓颔:“我附议。剑道贵直,修道贵诚。藏缩终非正道。顾师兄此略,虽险,然行得正。”
林砚秋望向顾思诚,眸底忧色微现,却更多是支持:“玄水镜可助探查神洲动向,镜中界可备迅捷转移。但使谋划周详,我等有退路。”
周行野末言:“地脉感知可助避陷辨友。且……”他视顾思诚,“顾师兄此略最妙处在‘借势’与‘立言’。神洲重规矩,讲道理。我依其规,言其理,彼反难施下作手段。”
顾思诚见众意渐趋合一,心下稍定。他回至石桌前,指尖在堪舆图上轻点:
“既如此,便定下——三日后,经观星驿传送阵,低调入神洲西陲。首站,拜大雷音寺。”
他环视众人,声稳力沉:
“此行,我不复为被迫流亡的丧家之犬。”
“而是——”
“以文明使者之姿,以抗魔先锋之态,以昆仑传人之傲。”
“去与此地至绝智慧碰撞,与至深文明对话。”
“告彼辈,亦告九洲——”
“今人不必畏古人,来者未必逊往者。昆仑之道,愿与天下同道共参;九洲之劫,当由众生携手共渡。”
语落,洞窟内,七双眼瞳同绽灼光。
那是向道之坚,担责之勇,也是对己道之信。
寒松林外,风雪渐歇。
东方天隙,初曦破云,照亮连绵雪岭,亦照亮这条注定不凡的征途。
谋定而后动。
昆仑的文明博弈之局,自此真正开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