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指尖发颤,突然听见门外守卫换岗的脚步声。
别看了。墨三郎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机械臂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太阳计划的标志,我参与设计回响塔时,每个核心成员都有一枚。他突然笑了,笑声像生锈的齿轮,你父亲......可能也是其中之一。
楚狂歌猛地转头,却见墨三郎蜷缩在墙角,机械臂抱膝,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我改过三次电路......第一次为了让它醒,第二次为了让它睡,第三次......是为了让自己听不见它叫我的名字。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混着某种类似呜咽的颤音,我十六岁设计神经桥接系统,十七岁看着第一个实验体脑死亡,他们说这是为了人类的进化......
楚狂歌蹲下来,抓住他肩膀:口令是什么?外层防火墙的口令!
口令?墨三郎抬起头,眼睛在黑暗里发亮,你以为他们是怪物?
我们才是——我们拿别人的痛苦当数据流,拿别人的记忆当能量块!他突然抓住楚狂歌的手腕,机械手指几乎要嵌进肉里,那个在B13墙上刻名字的女孩,她最后喊的是我的名字......
警报声是在凌晨三点十七分响起的。
楚狂歌抱着记录本撞开安全门时,白槿正站在配电房里,手里攥着剪断的电线:我只能帮你们停三分钟。她的白大褂上沾着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塔心在最底层,穿过三条走廊就能看见防弹玻璃。
楚狂歌冲进电梯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能听见耳麦里凤舞的倒计时:2分50秒......2分40秒......电梯门开的瞬间,他几乎是扑了出去——透过防弹玻璃,他看见一具悬浮在营养液中的枯瘦躯体,颅骨上嵌满银色导管,双眼正缓缓睁开。
电子屏的倒计时开始跳动:11:00。
你来了......合成器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摩擦,我等了四十三年。
下一秒,整座塔的喇叭同时响起叠加音频——婴儿的啼哭、女人的尖叫、男人的嘶吼,还有楚狂歌自己在边境战场被炸弹掀飞时的闷哼,在雨林里被毒箭刺穿大腿时的喘息,在雪原里抱着战友尸体时的呜咽。
这就是代价。那声音低下去,你能承受多少人的记忆,就能活多久。
楚狂歌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有个女孩在B13的墙上刻林昭妈妈,有个少年在实验室里哭着说我不是怪物,有个男人把熔毁的徽章塞进婴儿襁褓......他踉跄着扶住玻璃,掌心的血痕裂了,血珠渗进玻璃缝隙。
十秒后恢复供电。凤舞的声音带着刺啦的电流声,魏玄的人到负二层了。
倒计时归零前30秒,主控室的门被撞开。
魏玄端着突击步枪冲进来,身后跟着八个特战队员,枪口红点在楚狂歌后心跳动。
放下断线钳!魏玄的声音像冰锥,你知道他死了会释放多少记忆风暴吗?
整座城都会变成疯子!
楚狂歌的视线落在墙角——墨三郎瘫在主控台前,机械臂插在数据接口里,脸上全是灼伤的水泡。
他抬起头,笑了笑:当年你们让我造梦,今天我来给你们做个噩梦......控制台的红灯开始疯狂闪烁,局部过载已启动,他们看不见你了......
楚狂歌转回头,透过玻璃与对视。
对方缓缓抬手,指向自己太阳穴的导管。
电子屏的数字跳到00:01时,楚狂歌摸出断线钳。
身后的枪口红点在动,前方的记忆洪流在咆哮,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盖过了所有声音——那是活着的声音,是那些被忘记的名字在他血管里跳动的声音。
断线钳的金属齿抵住最后一根维生管线时,整个塔突然剧烈震动。
楚狂歌的手稳如磐石,他望着逐渐涣散的眼神,听见对方用合成器说出最后一句话:
替我......把故事写完。
警报声中,楚狂歌的断线钳缓缓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