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个声音跟着炸开来。
楚狂歌望着人群:拄拐老人喊着儿子的名字,眼泪混着雨水砸在地上;抱照片的母亲把脸贴在灯牌上,嘴唇咬破了都没察觉;林昭吼得脖子青筋暴起,脸上的疤跟着颤动——那是实验舱爆炸时留下的,当时他正护着三个没编号的孩子。
凤舞的声音突然从广播塔传出来。
那是段录音,夹杂着电流杂音,一个男人的哽咽声:第37次剥离程序......目标C14林昭,记忆残留率12%......他喊着我妈在村口等我......我们往他脑子里打了镇定剂......
是韩沉!人群里有人尖叫。
韩沉,太阳计划的首席研究员,三个月前坠楼前把最后一段录音塞进了垃圾桶。
凤舞翻了十七天垃圾,才把碎磁带拼起来。
穿黑西装的人脸色白了。
警察举着警棍的手开始发抖,其中一个年轻女警突然摘下帽子,雨水顺着她的短发往下淌:我......我表姐也在实验舱名单里......
看见了吗?楚狂歌对着人群喊。
他的声音混着钟声,混着此起彼伏的名字,混着雨打残墙的脆响,他们想把这些名字封进石碑,封进,封进!
可名字这东西——他重重拍在墙上的炭笔字上,得有人念,才活得长!
雨停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记者的镜头闪成一片。
那个穿黑西装的中年人挤到最前面,举着话筒试图讲话:国家不会忘记......
你说不会忘记。楚狂歌从他手里接过话筒。
他的军装还在滴水,可声音稳得像钉子,那你说说,第一个名字是什么?
中年人愣住了。
楚狂歌转身,指向人群里最年迈的母亲。
她攥着的照片已经被雨水泡得发皱,照片里的青年穿着旧军装,胸前别着团徽:她说她儿子叫赵铁柱,十八岁参军,死在第七号试验舱。
你敢当着她的面说他为国捐躯
全场静默。
中年人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身后的随员扯了扯他的袖子,几个人灰溜溜钻进轿车。
日暮时分,人群渐渐散了。
楚狂歌蹲在墙根,摸出枚新铸的徽章。
正面刻着,背面是他的名字——楚狂歌。
收好了。他把徽章嵌进墙缝里的凹痕,那是老陈敲钟时撞出来的。等哪天有人忘了,就来这儿找钥匙。
远处传来孩童的笑声。
他抬头,看见巷口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蹲在青石板上写字。
雨水冲净了地面,她用树枝一笔一划地描:我、是、谁。
阿姨,她歪着脑袋问旁边的苏念,这三个字怎么写才好看?
苏念蹲下来,握着她的手:你看,要写得稳当,要立得端正,......她的声音轻得像风,谁都要记住自己的名字。
楚狂歌站起身。
风掠过残墙,铜钟轻颤,余音裹着暮色漫开。
他望着渐次亮起的街灯,忽然想起老陈说过的话:名字这东西,得有人念,才活得长。现在,这些名字不只是在嘴里念,在纸上写,在碑上刻——它们在风里飘,在雨里长,在每个记住的人心里,扎了根。
晨雾未散时,B13废墟前夜的钟声已经传遍全国。
有人在社交平台上发了段视频:残墙上的炭笔字被雨水洗得更清晰,铜钟在薄雾里若隐若现,背景音是若有若无的名字,像潮水漫过大地。
评论区瞬间被刷爆。
有人说听见了自己爷爷的名字,有人说在钟声里想起了妹妹的笑脸。
最顶上的一条评论是:原来我们从来不是无名之辈。
而此刻的楚狂歌并不知道这些。
他靠在残墙上打了个盹,梦里有个穿旧军装的青年冲他笑:我叫赵铁柱,你记着啊。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