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漫过桌面的刹那,楚狂歌的指节在照片边缘压出白印。
照片上七个年轻战士的军帽檐结着冰碴,最左边那个的领口还露着半截红围巾——那是他新兵连时,班长用旧绒布给他缝的,说北境的风专挑没遮拦的脖子钻。
他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七遍,每道折痕都嵌着三十年的光阴。
抽屉里的老怀表在凌晨三点咔嗒响了一声,他猛地起身,军靴磕在桌角发出闷响。
档案袋里的纸页哗啦啦散了一地,都是他让人调的七九年冬训失踪记录:戍七连三十七人,于12月18日执行巡逻任务时遭遇雪崩,无人生还。可照片背面的日期明明白白写着12月28日,雪地上的脚印还新鲜得能辨出鞋钉纹路。
窗棂传来轻叩,楚狂歌反手摸向腰间,却在看清来人时松了手。
凤舞裹着件墨绿呢子大衣,发梢沾着霜花,怀里抱着个银色平板:哨兵说您房里灯亮了整夜。她的目光扫过满地档案,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在查这批人?
楚狂歌蹲下身捡文件,指腹擦过某页边缘的火漆印:三十七份死亡证明,全是同一个法医签的字。他将照片推到凤舞面前,雪崩埋了人,怎么还能拍合影?
凤舞的指尖在平板上翻飞,卫星热感图的蓝光映得她眼尾发亮:我调了近十年的极寒区监测数据。她放大北纬43°的一片雪谷,几十个淡绿色光斑在废弃雷达坑道位置明灭,这里每隔七十二小时就有生物信号波动——活人,在零下四十度存活了三十年。她忽然握住楚狂歌的手腕,如果他们真在等点名......
他们等的是我。楚狂歌抽回手,从衣架上扯下件翻毛皮夹克。
晨光透过窗纱落在他肩章上,龙影已经备好了雪地摩托,雷莽带了老工兵。
陈九说他记得当年运设备的暗道。
凤舞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将平板塞进他怀里:热感图实时同步给你。她转身时大衣扫过椅背,带起一阵冷香,如果他们不知道外面变了天......
那我就亲自告诉他们。楚狂歌扣上最后一颗纽扣,照片被他小心收进贴胸口袋。
雪线之上的风比想象中更狠。
龙影的雪地摩托冲过冰崖时,车辙溅起的雪粒打在楚狂歌脸上,像撒了把碎玻璃。
雷莽在队尾吼了声,陈九却突然抬手:右前方三十米!老工兵的手指冻得发紫,正指着块半埋在雪里的花岗岩——石面上有道浅痕,是当年他带队刻的施工标记。
暗道塌了口,但里面结构还稳。陈九哈出的白气在护目镜上结霜,当年为运雷达零件挖的,后来封了,连地图都没留。他掏出把锈迹斑斑的工兵铲,跟紧我。
十七个小时后,当楚狂歌的靴底碾过最后一块冰碴时,两个字正从门楣的冰凌后露出半截。
门框上的炭笔字被风雪磨得模糊,却还能辨出补给未至,全员在岗八个歪扭的大字。
龙影的战术手电扫过窗户,映出五团蜷缩的黑影——是睡袋,每个睡袋都用铁丝捆在床架上。
最靠近门的睡袋动了动,露出半张沟壑纵横的脸。
老人的军帽歪在额角,帽徽却擦得锃亮:报告......他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口令?
楚狂歌单膝跪地,解下自己的围巾裹住老人发颤的手:戍七连,七九届。他扯开外套,左臂上的刺青在冷光里泛青,我是楚狂歌,当年新兵连最后一个报道的。
五个老人同时撑起上半身,睡袋的铁丝发出刺耳的响声。
最年长的那个喉结动了动:小楚?他的手抚上楚狂歌的脸,指甲缝里还嵌着三十年的雪渣,你走的时候才十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