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离后的第七小时,苏念的战术靴踩碎了一截烧焦的电缆。
夜色还未褪尽,她打亮战术手电,光束扫过通风井口时凝住了。
三具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尸体半嵌在碎石堆里,最上面那具的右手还保持着抓握姿势,指尖卡在锈蚀的铁格栅缝隙间——像是想爬出去,却在最后一刻被什么拽住了。
苏医生。随行的医疗兵小周声音发颤,他们...没被转移?
苏念蹲下,手套触到尸体脖颈时皱起眉。
皮肤还有余温,尸斑却已经开始凝结,说明死亡时间在撤离后两小时内。
她翻开死者眼皮,瞳孔散得像被戳破的墨滴,指尖轻轻按压太阳穴,能摸到颅骨下异常的肿胀。
神经过载。她摘下手套,从医疗箱里取出便携式脑波仪,电极片贴上死者耳后,屏幕上跳出刺目的锯齿波,脑出血,量不大,但正好压在杏仁核区域。
小周后退半步,撞在井壁上:可我们撤离时没听见枪声...
不需要枪。苏念顺着尸体手臂方向抬头,井口上方的废墟里露出半截监控探头,他们看过直播。
她调出楚狂歌最后佩戴的微型记录仪,数据滚动到红外瞄准阶段时,三个红点骤然炸成刺目的光斑——那是心率监测曲线,从每分钟60飙升至180只用了三秒,瞳孔收缩比甚至超过了实战应激阈值。
他们接受过清除异常情感的训练。苏念翻出死者领口的身份牌,编号Z-07,属于静默者特勤队,理论上不会产生恐惧。她指尖划过通讯日志里的最后一条记录:23:17,妈妈的手炉该添炭了但直播里那些孩子的哭声...唤醒了他们压抑的记忆。
小周突然捂住嘴,转身干呕起来。
苏念没去看他,只是将身份牌轻轻按回死者胸口:不是我们杀了他们,是他们自己心里的鬼醒了。
这句话被风卷着钻进对讲机,另一端的凤舞正坐在临时指挥部的转椅上,面前堆着二十七个加密文件夹。
她的指尖在键盘上翻飞,数据流像银蛇般窜过屏幕,当净火·薪传计划的资金链终于展开时,她的呼吸陡然一滞。
三十年前的抚恤基金...她喃喃着,鼠标悬在烈士子女教育补贴子账户上,三个熟悉的签名在电子章下泛着冷光——那是她在档案库里见过的,早已的三位军中元老。
通讯器里传来苏念的声音时,她正将最后一份证据打包加密。这次我们不靠枪。她对着麦克风说,手指在键上顿了顿,又添了一行字,靠账本说话。
此时楚狂歌正蹲在南方小城的老屋前。
晨雾里,他用竹扫帚扫开最后一片焦黑的瓦砾,露出埋在灰烬中的半块门槛——那是他十六岁时和父亲一起凿的,榫头处还留着当年的刻痕。
叔叔,要帮忙吗?柳芽抱着一摞青砖从巷口跑来,发梢还沾着露水,庇护站的张爷爷说,这种老砖最经烧。
楚狂歌接过砖,在门前码成矮台。
他从怀里摸出块磨得发亮的鹅卵石,在砖面上轻轻一敲:等所有孩子都回家了,再刻名字。
柳芽歪头看他:那现在刻什么?
不刻。楚狂歌伸手接住飘下来的灰烬,名字是活人的牵挂,现在该记的...是他们没说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