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老百姓自己传。”她把U盘收进白大褂口袋,“他们看得懂。”
凤舞在酒店顶楼的房间里敲键盘时,窗外的霓虹灯正映在她眼镜片上。
十二份文件包已经全部寄出,倒计时器在屏幕上跳动:48小时后解锁第三份。
她喝了口冷掉的咖啡,想起楚狂歌说的“别查死人,查活着的审批章”,指尖在键盘上顿了顿,又敲下一行字:“注意2018年3月17日的环境评估报告,签字人现在是某省副省长。”
凌晨两点,她收到匿名私信:“街头涂鸦已完成,X13号出现三百二十七处。”凤舞点开附件,第一张照片里,墙面上的“你还记得X13号吗?”被刷成血红色,旁边有个用粉笔添的小太阳——是柳芽的记号。
她合上电脑,窗外突然传来救护车鸣笛,声音像极了当年在战地医院,她抱着伤员往手术室跑时,听见的警报。
雷莽在徒步队伍最前面,肩头扛着“戍七连”的番号旗。
旗子是用旧军被改的,边角磨得发白,却洗得干干净净。
三千老兵走得很慢,每到村口就停下来,帮老乡挑水扫院。
有个拄拐的老班长非要替老乡劈柴,斧头下去时手直抖,最后还是雷莽接过来,一下下劈得整整齐齐。
“雷哥。”队伍里有人轻喊。
雷莽转头,看见路边跪着个老太太,手里举着碗鸡蛋汤。
她抹着眼泪说:“我儿子在723高地……没回来。你们带着他的旗走,我就当他回家了。”雷莽蹲下来,用军用水壶接了半碗汤,仰头喝时,汤顺着下巴滴在旗子上,像朵正在开的花。
列车广播响起时,雷莽正带着队伍走过一座老桥。
广播里说:“前方到站——戍七连烈士故乡。”队伍里突然有人唱起来:“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三千个沙哑的嗓子跟着唱,桥板被踩得咚咚响,像极了当年在战场上,他们扛着炸药包往前冲时,踩碎的冰壳子。
归名园最高处的无名石碑前,楚狂歌蹲了整夜。
黎明时分,他摸出怀里的炭笔——这是柳芽从美术班偷来的,说要用来给“回家的人”画名字。
笔尖触到石碑的瞬间,他想起戍七连最后一次点名,指导员念到“楚狂歌”时,他应“到”;念到“龙影”时,龙影应“到”;念到“王铁柱”时,没人应,他替战友应了声“到”。
“沙沙”的刻字声惊飞了枝头的麻雀。
柳芽抱着扫帚从石阶上跑上来,发梢还沾着晨露:“你说等所有人都回家才写……”她的声音轻得像片云。
楚狂歌抬头,看见她眼里有光,和七天前在“矫正中心”地下室时不一样——那时她的眼里只有灰,现在却像有团火,烧得人心里发烫。
“他已经回来了。”楚狂歌指着石碑上刚刻的“林昭”二字,“写下来,是为了告诉别人——有人记得。”
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哨音。
楚狂歌猛地站起来,军大衣下摆扫落了半块炭屑。
他望着园区入口,一辆印着“国家档案馆”的货车正缓缓驶入,车厢密封得严严实实,却有极轻的敲击声透出来——“哒,哒,哒,哒哒”,是戍七连的夜间联络暗号,当年他们在敌后潜伏时,用这个暗号确认彼此位置。
柳芽也听见了,她攥着扫帚的手在抖:“那是……”
楚狂歌没说话,他摸出兜里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凤舞,归名园入口,国家档案馆货车,截住它。”
对讲机里传来凤舞的声音,带着点冷硬的锐:“已经在路上了。”
货车停在石碑下时,楚狂歌听见车厢里的敲击声变急了,像有人在用指节拼命砸铁皮。
他走过去,手刚碰到车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个年轻的男声,带着哭腔,却清清楚楚:“报告连长,戍七连幸存战士陈三牛,带回三十七本失踪儿童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