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掌心震得发麻,他点开退伍群,输入一行字:“老伙计们,当年咱们守边境,今天守人心。明早四点,G318国道,送孩子们回家。”
三小时后,三百辆私家车从四面八方驶向G318。
雷莽坐在头车副驾,前挡风玻璃上贴着一张照片——是柳芽给他看的,X15号男孩,眼睛像两颗黑葡萄。
车队经过服务区时,有个抱着婴儿的女人追上来,往他手里塞了一包热乎的茶叶蛋:“我儿子DNA比对上了X07,谢谢你们。”
凌晨三点五十分,运送车队的远光灯刺破黑暗。
雷莽摇下车窗,看见带队军官正往这边望。
军官下车时,军靴踩在石子路上发出脆响。
“雷老,这是命令……”
“命令能让你管管这些当爹的心吗?”雷莽举起怀里的照片,“我身后三百个爹,三百个妈,还有两千个等名字的孩子。你要是拉得动这车,就从我们身上压过去。”
军官的喉结动了动。
他转身看向车队,看见最前面那辆红色轿车里,有个老太太举着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上的小姑娘穿着红棉袄——和柳芽电脑里X13号的档案照,像得让人心疼。
“全体倒车。”军官突然敬了个礼,“报告雷老,前方道路塌陷,车队改道。”
楚狂歌的篝火噼啪作响。
旧军装烧起来有股焦糊味,那是他第一次上战场时穿的,肩章磨得发亮。
勋章掉在火里,迸出几点火星,像极了当年戍七连的信号弹。
他蹲在火边,看着“不死战魂”的战斗记录蜷成黑蝴蝶,突然想起柳芽问过:“叔叔,你什么时候能当普通人?”
“现在。”他对着火轻声说。
新日记本的封皮是柳芽用彩纸糊的,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两千个名字”。
他翻开第一页,是柳芽的字迹:“林昭,爱读诗;X03,会修收音机;X13柳芽,爱吃草莓牛奶……”
最后一页贴着一张便签:“楚叔叔,等你烧完旧东西,我们一起写新故事。”
他合上书,埋进无字石碑基座下的土坑里。
泥土覆盖本子的瞬间,归名园的铜钟突然响了。
“当——”
第一声。
第二声。
监控室的苏念猛地抬头,她盯着屏幕,呼吸骤然停滞。
画面里,一辆伪装成垃圾车的厢式货车停在园区外,车门缓缓打开。
月光照亮少年的脸——苍白,瘦弱,额角有道浅浅的疤,和X07号适配体档案里的照片,分毫不差。
他抬头望着石碑,嘴唇动了动。
苏念凑近屏幕,把音量调到最大。
夜风卷着钟声,隐约传来少年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我……回来了。”
凤舞收拾电脑时,收到一条匿名短信。
“心理咨询室,302号,有你要的饵。”
她盯着屏幕,银镯在台灯下泛着冷光。
窗外的月光突然被云遮住,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照出眼底翻涌的暗潮——那是猎人闻到血腥时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