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昨天楚狂歌来找他时的模样——那家伙靠在门框上笑,说:老雷,你该把勋章摘了,挂在法案上更沉。
现在请雷代表发言。
雷莽走上台,把勋章轻轻放在发言席上。
金属碰撞木桌的声响在大厅里荡开,像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他望着台下的议员们,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带新兵时的晨训,那些孩子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我们不怕打仗,怕的是打赢了,却没人知道为什么打。
全场静默了三分钟。
当掌声如潮水般涌来时,雷莽看见第一排有位老将军在抹眼泪——那是当年和他一起守过雪山哨卡的老战友,他们曾在零下四十度的帐篷里分最后半块压缩饼干,说等打完这仗要写本《老兵回忆录》。
楚狂歌是在凌晨离开的。
苏念端着热粥推开老屋门时,只看见桌上的搪瓷缸还冒着热气,墙上的长生战团招牌被取下,原址立着块新木牌:归名园联络站。
日记本摊开在桌上,最后一页是他的字迹:胜利不是不死,是有人敢说不。旁边压着张便签:以后的伤,你们治。
柳芽追出去时,只看见巷口的路灯下有个背着行囊的身影。
晨雾里飘来他的声音:丫头,把日记本收好。她攥紧怀里的本子,突然发现封皮内侧有行小字——是用刀尖刻的,给X13,你的名字该由自己写。
一个月后,边陲小镇的卫生所飘着草药香。
所长王婶拆开匿名包裹时,里面的日记本地掉出张照片。
十二岁男孩的笑脸被塑封得很仔细,背面的小字歪歪扭扭:他说想当老师,教大家认字。
谁寄的?王婶追问送包裹的老邮差。
老头挠了挠白头发:送壶的老兵说,有人记得,就够了。他指了指桌上那个军用水壶,壶身的绿漆掉了块,露出底下模糊的刻痕——像是个字。
归名园的铜钟在这时又响了。
柳芽站在联络站的屋檐下,正整理楚狂歌留下的手稿。
阳光穿过窗棂,在水壶上投下一道光斑。
她鬼使神差地拧开壶盖,发现壶胆内侧贴着张泛黄的纸角,上面的字迹有些熟悉......
柳芽!凤舞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苏姨说青松疗养院的线索有进展了。
柳芽手一抖,纸角重新滑进壶里。
她望着窗外渐起的风,突然想起楚狂歌离开那天的晨雾——有些秘密,大概要等风把云吹开,才能看清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