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要看那些被名字烫醒的人。
凤舞藏在通风管道里,指甲掐进掌心。
她望着指挥车里的周正岩,对方正用红笔在地图上圈着什么——那个坐标她太熟悉了,X13实验的逃逸通道出口,当年她就是从那里带着实验数据逃出来的。
检测到高危辐射泄漏,立即终止作业,全员撤离。她预埋的语音病毒开始循环播放,调度系统的提示音混着电流杂音,像根细针在每个人耳膜上扎。
工程兵们面面相觑,陆续背起设备往外走。
只有周正岩没动,他的手指在照片上摩挲,照片里三个穿旧军装的少年,笑得比身后的S7哨所还亮堂。
凤舞摸出微型相机时,镜头突然映出周正岩抬起的眼睛。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金属管道,精准地钉在她藏身处。
她呼吸一滞,却见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又低头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她按下快门的手微微发抖,照片里的坐标带着重影,却足够让楚狂歌看出端倪。
柳芽的手被旁边的小胖攥得生疼。
百来个孩子手拉手围着巨碑,背上的姓名卡片被风吹得哗哗响。叔叔,你妈妈给你起的名字,是不是叫?她仰着头,望着军官胸前的0973编号。
那是她昨夜翻遍烈士名录时,在一张泛黄的家书里找到的——建国,娘给你蒸了枣花馍,等你回来。
军官的手悬在半空,帽檐下的睫毛抖得像被风吹的草。
他突然摘下帽子,帽徽在雪光里闪了闪,然后对着孩子们弯下腰。
这一躬像块投入冰湖的石头,后面的士兵陆续摘下帽子,军大衣上的积雪簌簌落在姓名卡片上,融成小水滴,把李铁柱王二牛这些名字泡得更清晰了。
周正岩站在爆破控制室里,引爆按钮在他掌心压出红印。
他摸出照片,指尖抚过最右边那个穿旧军装的年轻人——楚狂歌的父亲,当年在雪地里把最后半块压缩饼干塞给他的人。老楚,他对着空气轻声说,你儿子现在比你还能折腾。
倒计时跳到00:00:01时,他拔掉了所有保险栓。
金属撞击声在空荡的控制室里格外响,像有人在敲丧钟。
出门时他对哨兵说:地质结构不稳定,爆破风险过高。吉普驶进风雪时,他从后视镜里看见巨碑前的孩子们,背上的姓名卡片连成一片,像片不会凋零的花海。
楚狂歌站在山脊上,望着控制室内熄灭的红灯。
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他却笑了。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声音,《戍边誓词》被风吹散又聚起,混着巨碑上流动的光纹,像首没写完的战歌。
他摸出怀里的布包,里面是从爆破控制室顺来的抹山计划档案袋。
封皮上的灰尘被他擦净后,露出第七研究院的印章,在雪光里泛着暗红。
有些人,从来就没真正忘记。他对着风说,声音被卷向S7哨所的方向。
那里的废墟上,有堆篝火正等着被点燃——用这些档案做引,用那些名字当柴,烧出团永远不会灭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