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阳的手指在《军队财务审计条例》页脚停了三秒，终于按下台灯开关。
暖黄光线漫过整桌泛黄的卷宗，他挽起西装袖口，指节在历史账目复核几个字上敲了敲——老会计送来的血压计还搁在窗台，金属外壳泛着暗哑的光，像某种暗号。
第一摞是二零一三年的装备采购单，封皮积着薄灰。
周正阳抽开档案夹时，一张A4纸地滑出来，编号JS207的黑体字刺得他眯起眼。
总金额八百六十万，签收单位S7临时作战组，这些都不算稀奇，真正让他后颈发紧的是验收人签名栏——张卫国三个钢笔字，笔锋锐利如刃。
他猛地站起来，椅背撞在文件柜上发出闷响。
去年抗洪表彰大会上，李守义将军念着牺牲名单时的哽咽还在耳边：张卫国同志，滑坠身亡，追记一等功......官方档案里明明白白盖着阵亡注销的红章，怎么会在采购合同上签字？
手机在此时震动，是凤舞发来的消息：需要电子底版吗？周正阳捏着合同的手青筋凸起，直接拍了照片发过去：查笔迹，查纸张年份。
凤舞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两成。
她摘下降噪耳机搁在蓄电池上，屏幕蓝光映得眼尾发红——楚狂歌给的清道夫旧账线索里，偏偏漏了JS207。
可当动态笔迹分析图跳出来时，她的呼吸陡然一滞：运笔力度、连笔弧度，与张卫国训练笔记里战术协同四个字的重叠度高达92.3%。
纸质检测结果。实验室的小吴探进头来，手里捏着报告，墨迹形成时间......最多八个月。
凤舞的指尖重重敲在桌沿。
她抓起外套冲出门，雪粒子劈头盖脸砸在脸上，却不及心里那股冷意——合同上盖着边防特勤支队的公章，而她上周刚帮楚狂歌整理过军队裁撤名录，那支队分明在七年前就被撤销了。
同一时刻，林晚秋盯着餐盒边缘那道细微划痕，指甲轻轻抠了抠。
监视她的士兵还在门外晃悠，她装作拨弄饭盒搭扣，金属碰撞声里，夹层地弹开条缝。
一张折成米粒大小的热敏纸落进掌心，她迅速攥紧，指节发白。
傍晚收空盒时，清洁工老赵的手在递饭盒时抖了抖。
林晚秋背过身去装饭盒，借着转身的弧度扫了眼纸条——NSF07A文件末页复印件，赵志远的签名像条扭曲的蛇，郑鸿烈的名字紧挨着，右下角骑缝章原件已验红得刺眼。
她喉结动了动，把纸条塞进内衣暗袋，心跳声大得几乎要冲破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