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在墓碑间流淌,像被揉碎的棉絮粘在新兵们的帽檐上。
田建国的军靴碾碎最后一片薄冰时,最前排的新兵小吴正踮脚去够碑顶的霜花,指尖刚碰到那层晶莹,就被班长的话钉在了原地。
“昨天晚上,又有两个人‘死而复生’。”田建国的手掌按在韩涛新碑旁的无名碑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二十个新兵的呼吸声突然轻了,小吴的手指悬在半空,冻得发红的耳垂微微发颤——他想起方才点名时那声若有若无的“到”,后颈倏地窜起一股凉意。
“但他们不敢来。”田建国转身,帽徽上的红穗子扫过晨雾,“怕被第二次杀死。”风卷着雪粒子扑来,他的睫毛结上白霜,却仍直勾勾盯着最左边的列兵小张。
那孩子入伍前在殡仪馆打过工,此刻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报告班长!”突然有清亮的嗓音划破寂静。
是排头的女兵林夏,她军大衣下的作训服还带着昨夜紧急集合的褶皱,“‘死而复生’是说有人冒充烈士?就像韩涛同志的案子?”
田建国的目光软了一瞬。
他摸出怀里的点名簿,牛皮封皮上还留着体温,“韩涛的档案被烧了三次,名字被划掉七回。可他在边境巡逻时踩过的每块石头,替战友挡过的每颗子弹,都在替他活着。”他指节叩了叩无名碑,“现在有人想把活人变成‘烈士’,再把真烈士变成‘死人’——”
“田队长。”
清冽的女声从侧后方的松树林传来。
苏念踩着松针走出来,黑色风衣下摆沾着碎雪,手里捏着份加密档案。
她的目光扫过新兵们紧绷的脸,停在田建国泛青的下颌线上——这位老边防昨晚守了韩涛的坟整宿,眼下乌青比碑上的阴影还重。
田建国接过档案时,指腹擦过封皮上的火漆印。
“真言指数”四个烫金小字在雾里发亮,他翻开第一页,瞳孔微缩:“北纬安防?”
“模型锁定了三名高风险伪装者,训练轨迹和他们的海外基地有重叠。”苏念从风衣口袋摸出微型投影仪,往雪地上投出三团模糊的人影,“楚先生说,不抓,不揭,放饵。”她的指尖点过最中间的影子,“他们要的是‘干净’的身份,我们就给他们递绳子。”
新兵们下意识凑近,林夏的作训靴碾断一根松枝,脆响惊得山雀扑棱棱飞起。
田建国合上档案时,封皮上的火漆裂开细缝,露出底下一行小字“行动代号:回声”。
他抬头看向苏念,后者冲他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那是他们在边境联合行动时的暗号,意思是“真相会自己发声”。
“全体都有!”田建国突然提高嗓门,新兵们立刻挺胸收腹,帽徽在晨光里闪成一片,“目标烈士陵园东侧山坡,五公里武装越野,计时开始!”
林夏跑过苏念身边时,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和昨天在指挥部闻到的楚狂歌身上的味道有点像。
她喘着气追上队伍,回头瞥了一眼:苏念正弯腰替无名碑扫去积雪,动作轻得像在擦拭活人的脸。
野战医院地下三层的空调发出嗡鸣。
龙影把最后一根监控线插好时,额角沁出薄汗。
他面前的屏幕墙闪着幽蓝的光,十七个画面分别显示着ICU走廊、护士站、配药室——全是伪装成伤员的特勤在活动。
最中间的画面里,“重伤员”小孟正抱着个玩具熊装睡,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又灭,那是按楚狂歌的命令模拟“密钥交易”的心跳。
“信号已注入地方安保系统。”技术兵小陆的声音从耳麦传来,“目标方的防火墙在跳,他们在查源。”
龙影的拇指摩挲着战术手套的指节。
三个月前在滇南丛林,他就是用这招引毒枭自投罗网的。
此刻屏幕里突然跳出个红点,他瞳孔一缩——7号画面,清洁工推着医疗废物车进了消防通道,车底露出半截黑色枪套。
“注意,B区三层消防通道,目标出现。”他的声音冷静得像冰锥,“保持伪装,等他靠近ICU。”
监控画面里,清洁工的脚步顿了顿,抬头看了眼天花板的摄像头。
龙影盯着他喉结的滚动频率——15秒三次,典型的紧张性吞咽。
下一秒,清洁工突然加速,医疗废物车撞开ICU门的瞬间,藏在床单下的特勤猛地掀被而起,战术绳套“唰”地套住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