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金属敲击声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西侧墙体第二块砖被敲出三长两短的节奏,田建国趴在维修车底,看着其中一人从怀里摸出个金属片,在砖缝里划了道弧线。
砖面地陷进去半寸,露出个仅能容拳的暗格。
龙影的战术相机在三百米外的顶楼架着,镜头拉近时,金属箱上的锈迹都清晰可见。
当箱盖打开的瞬间,他的呼吸猛地一滞——里面没有文件,没有磁盘,是台漆皮剥落的电传打字机,碳纸卷上还沾着半世纪前的油墨味。
头,他们在用老东西。龙影对着耳麦低语,怕我们黑进数字系统,所以走最原始的离线通道。
楚狂歌站在指挥部的全息投影前,投影里正回放着暗格里的画面。
电传打字机的键盘被按动时,他看见陈砚的身影闪进会议室,怀里抱着一摞复印件,发梢还滴着从档案馆跑回来的雨水。
伪造的自查报告。陈砚把复印件拍在桌上,纸张边缘还带着复印机的温热,清道夫计划三年前终止,问题都是个别人员搞的。她指尖戳向末尾的红章,这枚国防部纪审办的公章,防伪纹是2015年的,但现行公章2018年就换了激光水印。
楚狂歌抓起复印件的手顿了顿。清道夫计划——这个在旧档案里只出现过一次的名字,此刻正像把生锈的刀,戳着他心口的旧伤。
他记得自己档案盒里那张空白的《烈士评定申请表》,记得编号0001的墨迹还未干透,而眼前这张假报告,分明是要把所有血与火的真相,都埋进历史遗留的尘埃里。
不能让他们得逞。陈砚的声音突然拔高,平时冷静的眼底烧着团火,我要写篇文章,发去中央纪委官网。她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刚打好的标题:《警惕自我净化成为遮羞布》,当加害者自己写结案书,正义就永远闭上了眼睛——这句话够不够锋利?
楚狂歌看着她发亮的眼睛,突然笑了。
这个总把法条背得滚瓜烂熟的女人,此刻眼里的光比任何法律条文都锋利。
他点了点头:发。
要让所有盯着这件事的人,都听见这声巴掌。
凌晨三点,龙影的密报来了。
电传打字机最后一组指令的接收端,定位在南江市评烈分会的值班传真机,接收人署名吴主任,可楚狂歌记得,南江市评烈分会的现任负责人姓李,吴姓主任五年前就退休了。
他盯着地图上南江市的标记,手指在战术笔上敲出规律的节奏。
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割出明暗的棱。通知徐卫东,准备跨区协查令。他的声音像块淬了火的钢,我们不等他们造假完成——要在现场,看着他们把自己的名字,写进罪证里。
指挥部的落地窗外,某个老旧居民楼的地下室里,一台红色外壳的传真机正作响。
泛黄的纸页缓缓吐出,最末一行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清除0001号干扰源,执行级别:红。
楚狂歌不知道的是,此刻他放在桌上的档案盒里,那张签着他名字的《烈士评定申请表》,正随着传真机的震动,在盒底轻轻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