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室的应急灯在天花板投下扇形光斑,魏长河的后颈被汗浸透,衬衫贴在脊椎骨上,每敲一个键都带起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楚狂歌能听见他喉结滚动的声音——那是连续工作八小时后,脱水到极限的征兆。
“老魏。”楚狂歌把军用水壶推过去,金属壶底磕在键盘边缘,惊得魏长河肩膀一颤。
他这才发现,技术主管的指尖已经泛白,指甲缝里全是键盘缝隙积年的灰。
“谢了。”魏长河灌了半口水,镜片上立刻蒙了层白雾。
他扯下领口第一颗纽扣,继续敲击,“三重加密里混了变电站冷却系统的共振波做掩码——他们以为这种工业噪音能当干扰,可十年前我修过那台机组。”他突然顿住,屏幕上跳出一串乱码,又在两秒后重组为带红边的文件标题:《特殊时期军事维稳预案·C级》。
楚狂歌的指节抵在桌沿,指腹压出青白的痕。
他认得这个标题——五年前边境战役时,总参作战部曾用A级预案封锁过战场消息。
“C级仅限正战区级以上调阅。”他低声重复,目光扫过文件末尾的“三人联署”签名,“谁能同时拿到三个上将的私章?”
魏长河调出保密档案室的出入记录,光标在“病退”的前总政监察局副局长名字上停顿。
“每月第三个周三晚九点,系统自动签到。”他点开时间轴,红点像串血珠,“可这老头去年就坐轮椅了,指纹录入时……”他突然抬头,镜片后的眼睛亮得灼人,“是机械手指,楚头。能模拟活体体温的那种。”
楚狂歌抓起桌上的滨海市地图,红笔圈住老头老家所在的滨海疗养基地。
笔尖戳破纸张时,他想起三天前视频里老兵的呐喊——他们怕的从来不是真相,是那些见不得光的手,要跟着旧体制一起烂在泥里。
通讯器突然震动。
龙影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安全屋有访客,独立信号,苏砚。”
楚狂歌把地图塞进抽屉,转身时看见魏长河正用袖子擦屏幕,动作轻得像在擦拭弹壳。
“盯着C级预案的后续指令。”他拍了拍技术主管的肩,后者点头,指尖已经按在追踪程序的确认键上。
安全屋的门开得很轻,苏砚的军靴后跟先探进来,接着是剪裁利落的藏青风衣。
她手里捏着份烫金封皮的文件,封条上“中央办公厅”的红印还带着潮气。
“楚先生。”她的声音像冰锥,“中央要成立英烈事务协调办,名义复查,实则收权。”
楚狂歌没接话,冲里间喊了声:“林姐。”
林素娥从阴影里走出来,白大褂口袋别着枚褪色的军功章。
她的手抚过桌上的搪瓷缸——那是她当年当军医时用的,缸壁上还留着弹片刮出的纹路。
“2018年冬,27集团军3营的遗体运到后方。”她的声音很稳,像在念病历,“密封箱过安检时,X光照出有根手指在动。”她突然抓住苏砚的手腕,把对方的手掌按在搪瓷缸上,“排长的指甲盖抵着箱壁,在金属上刻了半行字——‘我冷’。”
苏砚的手腕在发抖。
她盯着林素娥泛白的指节,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样子。
老人攥着她的手,喉间发出咯咯的痰响,最后只说了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