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这是十年前的一份救援记录——江墨言同志‘牺牲’当日，救援队上报‘有生命体征’，但上级命令是：按阵亡处理。”
旁听席一片哗然。
楚狂歌看见第三排一位中将额头青筋暴起，抓起公文包就往门口走，却被法警拦下：
“特殊法庭规定，庭审期间，任何人不得离场。”
“传证人林素娥。”
林素娥走进法庭时，楚狂歌几乎认不出她。
三个月前在医疗垃圾车下被发现时，她浑身是血。此刻，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棉布衬衫，领口别着一枚褪色的红五星。
“林女士，请你描述2019年3月19日的经历。”
“那天我值夜班。”她的声音像砂纸磨着铁板，“伤员太多，手术室不够用。我和张姐把最后三名重伤员推进了停尸间。”
她从口袋里掏出胶卷，
“后来我听见动静，躲在医疗垃圾车响，滴答、滴答，像敲在我骨头上。”
投影仪亮起，法庭里响起压抑的抽泣。
模糊画面里，两名白大褂正往铁箱里塞着什么，臂章上“后勤第七协调组”的字样，刺眼清晰。
“传后勤第七协调组现任负责人，李建国。”
法槌再次落下，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起。
楚狂歌站在法庭外的走廊里，看着那十八名归人相互搀扶着走出。林素娥经过他身边时，忽然停住：
“楚先生，能帮我一个忙吗？”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红布，
“这是战友牺牲前塞给我的。他说，我要是活下来，替他去看看家乡的油菜花。”
楚狂歌接过红布，轻得像婴儿的襁褓。
深夜，灯塔联盟总部会议室，投影仪泛着幽蓝的光。
凤梧推过平板：“军属区已经自发发起‘正名’行动，可疑案件超过两千起……”
“停。”
卫长河打断她，扔过一个密封袋，
“江墨言今天收到一封信，只有八个字——
你也是他们的选择之一。”
楚狂歌捏紧密封袋，边缘带着焦纸味。他望向窗外，夜色里一栋高楼忽然亮起灯，窗帘被风掀起，露出一只正在撕照片的手。照片碎片飘落在窗台，隐约可见二十年前的军区大院，和几个身着军装的年轻身影。
“他们怕的，从来不是过去被揭开。”
楚狂歌把信按在桌上，指节发白，
“他们怕的是，将来再也不需要他们这样的‘清道夫’。”
会议室电话突然响起。
凤梧接起，脸色微变：“财经台说，他们要播出……”她看向楚狂歌，“一档名为《烈士资源合理配置》的特别节目，明早播出。”
楚狂歌拿出烟盒，又放下。
他望着窗外那盏亮着的窗，笑了：
“告诉龙影，明天派两个人去财经台。”
夜渐深，那扇窗的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