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月冲出去,只见姨祖母风尘仆仆地站在洞外,身后跟着十几名苗疆武士。林晚棠看到她,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
“你的手!”
苏浅月低头,这才发现手臂上的青黑色纹路已经蔓延至手肘。她勉强笑了笑:“我没事,夜宸的毒解了。”
林晚棠冲进洞内,检查夜宸的状况后,长长松了口气。但当她看向苏浅月时,眼中又满是心疼和责备:
“你用了血引之法?”
“嗯。”
“胡闹!”林晚棠抓住她的手腕,把脉后脸色更加难看,“你引了七成毒素到自己身上!现在你的情况比他还危险!”
“但我有时间。”苏浅月平静地说,“我还有时间找解法。可如果他不在了,我找解法又有什么意义?”
林晚棠看着她,最终只能化作一声叹息。她让武士们将夜宸抬上准备好的马车,又取出药丸给苏浅月服下。
“这是暂时压制毒素的药,能保你一月无恙。”林晚棠说,“但一月之内,你必须找到彻底清除涅盘散的方法,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
马车在沙漠中缓缓前行。苏浅月坐在车厢内,守着沉睡的夜宸。林晚棠在外面驾车,苗疆武士护卫在四周。
“姨祖母,您怎么来了?”苏浅月问。
“莲心令的感应突然减弱,我知道你出事了。”林晚棠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而且,我在南疆收到了消息——京城有变。”
苏浅月心头一紧:“什么变故?”
“皇帝病危,太子监国。”林晚棠顿了顿,“但太子不是夜宸。”
“是三皇子?”
“不,是八皇子轩辕明。”
苏浅月怔住。八皇子今年才十四岁,生母只是个不受宠的才人,在朝中毫无根基,怎么会……
“德妃一党推举的。”林晚棠声音低沉,“三皇子被废后,德妃转而扶持八皇子。现在朝中大半官员倒向德妃,连顾北渊的兵权都被分走了一半。”
“顾将军他——”
“他还好,但处境艰难。”林晚棠说,“所以我们要尽快回京。夜宸毒解的消息必须传回去,否则德妃一旦坐稳朝堂,你们就再无翻身之日。”
苏浅月看向夜宸。他沉睡的面容平静安详,仿佛世间纷争都与他无关。
但她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马车在黎明时分抵达一个小镇。林晚棠安排众人住进客栈,让苏浅月好好休息。
苏浅月却睡不着。
她坐在窗前,看着东方渐白的天空。手臂上的青黑色纹路在晨光中格外刺眼,但她不在乎。
她只在乎一件事——接下来该怎么办?
彻底清除涅盘散的方法,林家祖宅的石壁上没有记载。姨祖母也不知道。那么,唯一的线索,可能就在那个神秘的“故人”手中。
那个在祖宅留下令牌和纸条的人。
那个可能还活着的外祖母。
苏浅月从怀中取出莲心令。令牌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莲花纹路仿佛活过来一般,缓缓流转。
她忽然想起令牌背面那个篆体的“林”字——那不是普通的篆书,而是林家特有的“药文”,每一个笔画都对应一味药材。
如果把这些药材按顺序排列……
苏浅月脑中灵光一闪。她立刻取出纸笔,将“林”字的笔画拆解,一一对应成药材名:当归、川芎、白芍、茯苓、甘草……
一共九味药。
这九味药单独看都很普通,但若按特定比例和顺序配制……
她猛然站起,冲到书桌前开始计算。半个时辰后,她得出了一个药方——一个她从未见过,却在理论上能彻底中和涅盘散毒性的药方!
但这个药方缺少一味药引。
一味能将九味药材的药性彻底激发的药引。
而这味药引,在药方最后以一行小字标注:
“需以至亲之心头血为引,方可成丹。”
至亲之心头血……
苏浅月的手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夜宸站在门口,扶着门框,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他看着苏浅月,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
“我都知道了。”
苏浅月怔住:“知道什么?”
“知道你为我引毒。”夜宸走到她面前,抬起她的手,看着那些青黑色的纹路,眼中满是痛楚,“知道你现在的情况比我还危险。”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也知道那个药方需要什么。”
苏浅月想抽回手,却被他紧紧握住。
“不要。”夜宸摇头,“不要做傻事。我的毒已经解了大半,可以慢慢调理。但你……”
“我没有时间慢慢调理。”苏浅月打断他,“一月之内找不到解法,我会死。”
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但如果有药引,我就能活。所以,我需要找到外祖母,或者其他林氏至亲。”
夜宸沉默。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远处传来客栈伙计早起劈柴的声音,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新的危机,也即将来临。
林晚棠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急促而沉重。她推开门,脸色凝重:
“刚刚收到飞鸽传书——德妃假传圣旨,以‘勾结西域、图谋不轨’的罪名,通缉夜宸。通缉令已经发往各州府。”
她看向两人:“我们必须立刻改道,不能按原计划回京了。”
夜宸和苏浅月对视一眼。
前有追兵,后有余毒。
而解药的关键,还不知在何方。
但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谁也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