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很长,似乎直通城外。不知走了多久,前方传来流水声——是地下暗河。密道在这里分岔,一条继续向前,一条向上。
“殿下,走哪条?”领头的侍卫问。
夜宸回忆了一下王府的布局图。向上的那条,应该是通往城西的废弃土地庙;继续向前,则是通往城外乱葬岗。
“向上。”他做出决定。
向上的密道更加陡峭,石阶湿滑。夜宸一手扶着墙壁,一手紧握油纸包,小心前行。肩上的伤口在剧烈运动后开始渗血,但他浑然不觉。
终于,前方出现了亮光。
出口果然在一座破败的土地庙里。夜天已经蒙蒙亮,雪停了,晨光从破损的屋顶漏下来。庙里空无一人,只有积满灰尘的神像和供桌。
夜宸让侍卫们警戒,自己走到庙门口,观察外面的情况。
土地庙位于城西贫民区,周围都是低矮的棚户。这个时间,大多数人还没起床,街道上空荡荡的。远处传来鸡鸣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殿下,现在去哪?”侍卫问。
夜宸想起苏浅月的话——城南秋水巷十七号,姜婆婆。
但城南在城另一端,要穿过整个京城。现在全城都在搜捕他,白天行动太危险。
“先在庙里休息,等天黑。”他做出决定。
侍卫们清理出一块地方,生起小小的火堆取暖。夜宸靠着墙壁坐下,小心地打开油纸包。
里面的证据比他想象的还要多。密信、账簿、玉佩……最触目惊心的是一份名单,上面详细列出了德妃在朝中的党羽,以及幽冥阁安插在各个衙门的暗桩。
甚至……连皇帝身边的大太监,都是幽冥阁的人。
夜宸的心沉了下去。德妃的势力盘根错节,已经渗透到朝堂的每一个角落。想要扳倒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名单最后,还有一份手稿。是林挽秋的字迹:
“德妃虽势大,却有一致命弱点——她与西域国师的勾结,触犯了皇室大忌。皇帝可以容忍她陷害嫔妃、残害皇子,但绝不会容忍她勾结外邦、出卖国家。只要证据确凿,皇帝必会弃车保帅。”
夜宸明白了。德妃最大的倚仗是皇帝的默许,但一旦她威胁到江山社稷,皇帝会毫不犹豫地抛弃她。
关键就在于这些证据能不能送到皇帝面前。
而现在皇帝被德妃软禁,身边都是她的人……
夜宸忽然想起一个人——顾北渊。虽然被分走了兵权,但他毕竟是禁军统领,在军中威望极高。如果能联系上他……
“你们谁知道顾将军现在何处?”他问侍卫。
一个年轻侍卫举手:“末将曾是顾将军麾下,知道将军府有一条密道,可以绕过守卫进入。”
“好。”夜宸点头,“天黑后,你带我去找顾将军。”
侍卫们轮流休息、警戒。夜宸却睡不着。他靠着墙壁,看着从屋顶漏下的晨光,手中紧紧握着那枚玉佩——林挽秋留下的信物。
还有……苏浅月系在他颈间的平安结。
青丝上还沾着她的气息。
“一定要活着……”他低声自语,“等我回来救你……”
而在皇宫深处,德妃正坐在梳妆台前,对镜梳妆。
她穿着明黄色的凤袍——那是只有皇后才能穿的颜色。铜镜中映出一张保养得宜的脸,虽已年过四十,却依然风韵犹存。
“娘娘,宸王府那边传来消息。”一个太监跪在身后禀报,“夜宸……逃了。”
德妃梳头的手一顿。
“逃了?”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影七是干什么吃的?”
“影七大人说……有人接应,可能是宸王妃……”
“苏浅月?”德妃冷笑,“那个小贱人倒是命大。不过无妨,逃了更好。”
她放下玉梳,站起身:“夜宸通缉在身,天下之大,却无他容身之处。传令下去,加大搜捕力度,悬赏提高到十万两。另外……让八皇子准备好,三日后登基。”
“可是皇上……”
“皇上?”德妃笑了,“皇上病重,无法理政,传位给八皇子,不是很正常吗?”
太监不敢多言,连连称是,退了下去。
德妃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银装素裹的皇宫。雪花又开始飘落了,纷纷扬扬,将所有的污秽都掩盖在纯洁之下。
她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从惠妃得宠,到她失宠;从夜宸出生,到惠妃“自尽”;从林家覆灭,到如今……
终于,一切都将属于她。
至于那个逃走的夜宸……不过是个丧家之犬,成不了气候。
德妃转身,目光落在梳妆台上的一个木盒上。盒子里,放着一枚玉玺——那是她从皇帝那里“借”来的。
三日后,这枚玉玺将盖上八皇子的登基诏书。
而她,将成为真正的太后,垂帘听政,权倾天下。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
而谁也没有注意到,皇宫的某个角落,一个穿着宫女服饰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穿过长廊,朝着皇帝的寝宫方向潜行。
她的手中,握着一枚银针。
针尖上,涂着见血封喉的剧毒。
那是苏浅月留下的暗棋——一个早在半年前,就被她安插进宫的苗疆侍女。
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