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苏浅月,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古籍。翻开书页,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是惠妃的画像。
画中的女子温婉美丽,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那是夜宸记忆中,母妃最后的样子。
“母妃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宸儿,要好好活着,要做一个善良的人。’”夜宸轻声道,“这些年,我一直记得这句话。可现在……”
现在,他可能要亲手杀死自己的兄长。
苏浅月从背后抱住他:“你还有我。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陪你。”
夜宸转身,将她拥入怀中。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细碎的雪花,如同漫天的纸钱,祭奠着那些逝去的生命,也预示着,更残酷的风暴即将来临。
午后,宫里来了旨意。
皇帝召夜宸入宫,商议德妃一案的后续处置。
夜宸换了朝服,准备进宫。苏浅月为他整理衣襟时,忽然低声道:“小心。”
“放心。”夜宸握住她的手,“宫里现在都是我们的人。”
“我不是说这个。”苏浅月看着他,“我是说……皇上。”
夜宸一怔。
“德妃刚死,周延自尽,朝局动荡。这个时候,皇上召你入宫,恐怕不只是商议那么简单。”苏浅月的声音很轻,“功高震主,自古皆然。你现在手握重兵,又得民心,皇上会不会……”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夜宸沉默片刻,笑了:“你在担心这个?”
“不得不防。”
“放心。”夜宸拍拍她的手,“父皇不是那样的人。而且……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也有准备。”
他说的准备是什么,苏浅月没有问。但她知道,夜宸从来不打无把握之仗。
送走夜宸后,苏浅月回到书房。她拿出那本《病中杂记》,再次仔细翻阅。
手札的字里行间,透露出二皇子当年的处境:残疾、失宠、孤独。德妃的“关怀”,对他来说,就像溺水之人抓住的浮木。
可是,德妃为什么要帮他?一个失势的皇子,有什么利用价值?
除非……二皇子身上,有德妃需要的东西。
苏浅月忽然想起外祖母笔记里的一句话:“皇室秘辛,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她起身,在书房里翻找。夜宸的书房很大,藏书数千卷。她一本本翻过,直到在角落的一个书架上,找到一本蒙尘的《皇室玉牒》。
玉牒是皇家的族谱,记录着每个皇室成员的出生、婚嫁、封爵、死亡。
苏浅月翻到记载二皇子的那一页:
“轩辕昭,元后嫡子,生于永昌三年五月。十五岁坠马,伤及右腿。永昌十八年,病逝,年十五。谥曰‘哀’。”
很简单,简单得可疑。
一个皇子,死了三十年,记载只有寥寥数语。而且,连葬在何处都没写。
苏浅月继续往前翻。翻到惠妃那页时,她愣住了。
惠妃的记载也很简单:“林氏,江南人氏,永昌五年入宫。封惠妃,育一子宸。永昌二十年,薨。”
但在这行字的旁边,有一行极小的批注,墨色与正文不同,显然是后来加上去的:
“疑与昭案有关。”
昭案?
二皇子轩辕昭的案子?
苏浅月的心跳加速。她继续往后翻,在玉牒最后一页,找到了一段用朱笔写下的记载——那是皇帝才能用的颜色:
“永昌十八年,昭‘病逝’。实则囚于冷宫,至永昌二十年,惠妃‘自尽’之夜,失踪。疑为同一人所为。然查无实据,暂记于此,待后人明察。”
这段话,像是皇帝的私密笔记,记录着他当年的怀疑。
永昌十八年,二皇子假死,被囚冷宫。
永昌二十年,惠妃死的那晚,二皇子失踪。
而惠妃的死,德妃是主谋。
所以,二皇子是被德妃救走的?他用什么交换?或者说,德妃从他身上,得到了什么?
苏浅月脑中灵光一闪。
她冲出书房,找到王府的老管家:“管家,王府的旧档案放在哪里?”
“回王妃,在藏书院的地下密室。”
“带我去!”
地下密室很暗,空气中有陈年纸张的霉味。苏浅月举着烛台,在堆积如山的档案中翻找。终于,她找到了永昌十八年到二十年的宫廷记录。
那些记录大多琐碎:某日某妃请安,某日某皇子读书,某日皇上宴请群臣……
但在永昌二十年三月的一条记录里,她看到了不寻常的内容:
“初七,太医院呈报:哀皇子昭,病重,需千年人参续命。上允,命内库拨付。”
“十五,太医院再报:人参无效,昭命危。德妃请旨,以西域秘药‘回天丹’试之。上犹豫,未允。”
“廿三,昭‘病逝’。德妃哭于殿前,言未用回天丹之憾。”
苏浅月的手在颤抖。
回天丹……她在外祖母的医书里见过记载。那不是续命的药,而是控制人心的毒!服用者会神智渐失,最终成为下药者的傀儡!
德妃想用回天丹控制二皇子?
而皇帝拒绝了。
所以二皇子的“病逝”,很可能是为了躲避德妃的毒手?
可后来,他还是落入了德妃手中……
“王妃!”一个侍女匆匆跑进来,“宫里出事了!”
苏浅月猛地抬头:“什么事?”
“皇上……皇上在议政时突然昏厥!太医说……说是中毒!”
苏浅月手中的烛台,“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火苗熄灭了。
密室里,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