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因持续的挥动而微微发酸,额角也因这近距离的劳作再次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他却恍若未觉。
阳光透过花叶的缝隙,在他专注的眉眼和竹榻上人安然的睡颜上跳跃、移动。光斑从林逐欢的额头滑到鼻尖,又从鼻尖溜到锁骨。
祁玄戈的目光便追随着这些调皮的光点,仿佛在看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他冷硬的轮廓在花影与专注的神情中显得无比柔和,深邃的眼眸里,映着花荫,映着光斑,映着榻上人毫无防备的睡颜,盛满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时间在蝉鸣、花香和这无声的扇动中静静流淌。
庭院里的一切都仿佛被这午后的静谧所凝固,只有紫藤花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蒲扇带起的清风温柔地拂过,以及竹榻上人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林逐欢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初醒的迷茫在眼底氤氲了片刻,随即他感受到了周身环绕的、恰到好处的清凉微风。
他眨了眨眼,视线聚焦,便看到坐在矮凳上,依旧保持着摇扇姿势的祁玄戈。
祁玄戈见他醒来,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但并未立刻停下,似乎想确认他是否真的清醒了,也似乎是想让这阵清凉再多陪伴他一会儿。
林逐欢的目光从祁玄戈带着薄汗的额角,移到他稳稳握着蒲扇、指节分明的手上,再落回他那双盛满温柔、尚未完全敛去的深邃眼眸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上心头,比这夏日的阳光还要炽热,却又带着蒲扇清风般的熨帖舒适。
他没有立刻起身,依旧保持着侧卧的姿势,只是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弯出一个极其满足又带着点慵懒的弧度。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甜腻的鼻音:
“将军……”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桃花眼亮晶晶地望着祁玄戈,“你这手法……扇的风,可比太医院那些老圣手开的消暑方子还管用呢。”
祁玄戈看着他亮起的眼神和弯起的嘴角,听着他带着调侃却又无比真诚的夸赞,手中的蒲扇终于缓缓停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瞬,那抹极淡的笑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冷峻的面容上漾开一圈细微却真实的涟漪。
他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极其自然地用指腹,轻轻拂去了林逐欢额角残留的一点汗湿。
指尖温热而略带薄茧的触感拂过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
林逐欢舒服地眯起了眼,像只被顺毛撸得无比惬意的猫。
他顺势抓住祁玄戈拂过他额角的手,握在掌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指腹上那些熟悉的硬茧。
阳光正好,花影婆娑。蝉鸣依旧,却不再显得聒噪。
竹榻清凉,清风徐来。眼前的人,目光温柔,掌心温暖。
林逐欢将祁玄戈的手拉到自己颊边,轻轻蹭了蹭,满足地喟叹一声,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不是为了躲避暑热,而是为了更长久地沉浸在这份由蒲扇摇来的、名为祁玄戈的温柔清凉里。
祁玄戈任由他握着手,感受着颊边传来的温热和依恋。
他看着林逐欢再次合上眼睑的恬静睡颜,片刻后,那只握着蒲扇的手,又再次无声地、稳定地摇动起来。
清风徐徐,带着紫藤花的幽香,温柔地包裹着竹榻上的人,也拂过摇扇人带着汗意却无比柔和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