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睿颖在他吃人般的目光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又被强装的镇定覆盖。
他强撑着反驳,声音却因心虚而有些发飘:“是你自己走路不看路,脚下不稳,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虎哪里肯信?
他死死盯着林睿颖,正要扑上去,目光却骤然定格在林睿颖藏在身后、紧握成拳的右手上。
那手指缝隙间,正缓缓渗出一缕刺目的鲜红!
原来,林睿颖方才情急之下用脚尖拨动石子,动作过于急促,自己的脚趾也被石子尖锐的棱角划伤。
当时只顾着紧张周虎的反应,竟未察觉疼痛,此刻被周虎凶狠的目光一逼,下意识攥紧拳头,才感到掌心黏腻刺痛。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周虎看着林睿颖那不断渗血的手指,又看看自己流血的手肘,满腔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嗤地一下泄了大半。
他维持着半跪在地的姿势,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作一声极度烦躁和憋闷的粗重喘息。
他闷不吭声地,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粗暴地扯开自己腰间的皮质小囊,从里面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白瓷药瓶,看也不看,朝着林睿颖的方向就扔了过去。
药瓶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林睿颖脚前的沙地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瓶身素白,没有任何纹饰,只在底部烧制时留下了一个小小的、清晰的“祁”字。
“你真是笨死了!”周虎别开脸,声音硬邦邦的,像是含着石头,“扔个石子都能把自个儿弄伤!真是废物!”
林睿颖怔怔地看着脚边的药瓶,又抬头看看别着脸、耳根却有些发红的周虎,一时竟忘了反应。
他认得那“祁”字,是祁玄戈师叔独门秘制的金疮药,药效奇佳,周虎向来宝贝得很。
他迟疑了一下,弯腰捡起药瓶,冰凉的瓷瓶握在掌心。
他看了看周虎依旧在流血的手肘,犹豫片刻,极小声道:“你的手肘……也,也得涂药。”
“不用你管!”周虎像是被蝎子蜇了似的,猛地回过头吼了一句,语气极冲。
但吼完,他看着林睿颖那带着伤、显得有些无措的样子,以及他手中紧紧攥着的那个药瓶,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突然站起身,动作幅度大得带起一阵风,几步走到林睿颖面前。
在林睿颖警惕的目光中,他一把抓起林睿颖握着药瓶的那只手,不是抢夺,而是用力将他的手指合拢,让那药瓶被更紧地包裹在林睿颖的掌心。
他的手掌粗糙、温热,甚至有些烫人,带着刚刚摔倒沾上的沙土。
“让你用就用!哪那么多废话!”周虎几乎是吼着说出这句话,然后猛地松开手,转身,头也不回地、一瘸一拐地朝着自己的房间大步走去。
那背影,带着十分的狼狈,却又透着十二分别扭的强硬。
林睿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被周虎用力握过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灼热的体温和沙砾的粗糙感。
掌心中的小瓷瓶,也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
他再抬头,看着周虎消失在房门后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依旧在渗血的指尖,默默地,将那个带着“祁”字的小药瓶,握得更紧了。
秋日的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暖暖地照在练武场上,将那摊尚未干涸的血迹,映得有些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