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狂风骤起,卷着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在东跨院的屋顶和窗棂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声响,如同万千战鼓同时擂响。
漆黑的天幕不时被惨白的闪电撕裂,紧接着便是滚雷炸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林睿颖缩在自己房间的床榻上,厚重的锦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警惕地注视着窗外那如同鬼魅般摇曳的树影。
他自幼便怕这种极端的天象,尤其是伴随着无尽黑暗的雷雨夜。
那轰隆的雷声每响一次,他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轻颤一下。
就在这时——“咔嚓!”一道极其耀眼的闪电划过,几乎同时,一声巨雷在头顶炸开!
屋内的烛火,仿佛被这天地之威吓破了胆,猛地摇曳了几下,随即齐齐熄灭!
不止他的房间,整个东跨院,乃至更远的地方,瞬间陷入了一片纯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只有闪电偶尔亮起时,才能短暂地窥见屋内物品模糊的轮廓,旋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黑暗,彻底的黑暗,连同窗外狂暴的雨声雷声,构成了林睿颖最恐惧的景象。
他猛地将头也埋进被子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牙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砰!”
一声巨响,并非雷声,而是他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一脚踹开!
沉重的门板撞在墙上,又弹了回去,发出痛苦的呻吟。
周虎高大的身影,如同铁塔般出现在门口,背后是偶尔闪过的电光,勾勒出他硬朗而带着不耐烦的轮廓。
他显然也是刚从睡梦中被雷声和黑暗惊醒,只随意披了件外袍,露出精壮的胸膛。
他皱着眉头,语气恶劣地朝着床上那团明显在发抖的被子吼道:“林睿颖!你鬼叫什么呢?!大半夜的,吵死人了!”
他其实并没听到林睿颖叫喊,只是被雷雨吵醒后,下意识觉得隔壁这书呆子肯定吓得不轻,便找了个蹩脚的借口闯了进来。
林睿颖被这突如其来的破门声吓得浑身一僵,从被子里探出头,在黑暗中勉强辨认出周虎的身影,惊魂未定之下,没好气地回骂:“你才鬼叫!滚出去!谁让你进来的!赶紧把灯点上!”
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周虎骂骂咧咧地摸黑走进来,凭着记忆摸索到桌边,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
“嚓”一声轻响,一点微弱的火苗亮起,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映亮了他带着烦躁的脸。
他找到烛台,凑过去想要点燃蜡烛。
然而,就在火苗即将触及烛芯的瞬间,一阵不知从哪个缝隙钻进来的疾风,如同顽皮的鬼魅,“呼”地一下,精准地将那点可怜的火苗吹灭了。
房间再次陷入黑暗。
“没用的东西!点个灯都点不着!”林睿颖的恐惧在黑暗重新降临的瞬间再次放大,忍不住将怒火发泄在周虎身上。
周虎也火了,这破天气,这破风!
他再次甩动火折子,火苗重新燃起,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护着,再次凑向烛芯。
可那风仿佛专门与他作对,又一次在他即将成功时,钻进来捣乱,火苗再次熄灭。
“有本事你自己来点!躲被窝里算什么男人!”周虎气得将火折子往桌上一拍,发出闷响。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随身带着这些破烂玩意儿!”
“破烂?没这破烂你现在还在摸黑!”
“我宁愿摸黑也不要你这蠢货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