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封赏比预期来得更快。
或许是此案牵扯甚广,影响恶劣,朝廷急需树立典型以儆效尤,故而效率极高。
宣旨的钦差直接找到了他们养伤的民居,当着二人的面,朗声宣读了对他们的褒奖与赏赐。
除了擢升官阶、赐下匾额等虚名外,最实在的,便是那黄澄澄、亮闪闪的五百两黄金。
当那沉甸甸的木箱被抬进来,箱盖打开,露出码放整齐、耀人眼目的金锭时,周虎的眼睛瞬间就直了,连后背的伤似乎都不疼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用这些金子打造出的更精良的兵刃,为武馆添置的崭新器械,甚至……能给身边这个总爱挑刺的书呆子买些像样的笔墨纸砚?
而林睿颖的目光却越过了那诱人的金色,落在了随后抬进来的几大箱书籍、文房用具,以及一套精密的测量仪器上。
他想的,是泉海那些因水患失学的孩童,是京城书院里那些求知若渴的寒门学子,是这些黄金能购置多少田产作为学田,能聘请几位有真才实学的先生。
钦差宣旨完毕,说了几句场面话,便留下赏赐,告辞离去。
屋内,只剩下两人对着那箱黄金和各色赏赐。
周虎搓着手,嘿嘿笑着,蹲到那箱黄金前,拿起一锭掂了掂,沉甸甸的手感让他心花怒放。
“嘿嘿,这下好了!老子的玄铁枪可以找京城最好的匠人重新锻造,枪头要百炼精钢,枪杆要换紫檀木的!武馆里的棍棒刀枪也该换一茬了,那帮小子,总抱怨家伙事儿不顺手……”
他兀自盘算着,却没注意到林睿颖微微蹙起的眉头。
“周虎,”林睿颖开口,声音平静,“这些黄金,我意,当用于泉海灾后重建,尤其是兴办学堂。此次水患,不少孩童失怙失学,若无人管束,恐成流民,遗祸无穷。办学教化,方是长远之计。”
周虎闻言,脸上的笑容一僵,霍地站起身:“什么?全捐了?你疯了?!”
他指着那箱金子,“这可是老子……是咱们拿命换来的!办学堂?那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见着成效?眼下武馆缺兵器,弟兄们等着用!再说了,陛下赏赐,是给咱们个人的,凭什么全捐出去?”
“目光短浅!”林睿颖语气转冷,“武馆兵器陈旧,尚可修补将就。然孩童失学,错过便是终生之憾!教化之功,利在千秋,岂是几件兵器可比?你只知逞匹夫之勇,可想过百姓长治久安,靠的不仅仅是刀枪,更是教化与规矩!”
“规矩规矩!你就知道规矩!”周虎火了,“没有老子这样的匹夫在前面舞刀弄枪,保境安民,你们这些书生拿什么安安稳稳地讲规矩、办学堂?早被蛮族掳去放羊了!”
“粗鄙!”
“迂腐!”
两人再次针尖对麦芒地吵了起来。这一次,不是为了虚无的功劳,而是关乎真金白银的用途。
一个要坚持“强兵”,一个要主张“兴文”,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争吵中,周虎气急,觉得林睿颖全然不体谅他的需求和武馆的重要性,愤然道:
“好!既然说不通,那就按功劳分!老子功劳大,这黄金,我拿三百两!剩下的,随你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