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一个蒙面人悄无声息地举刀,从侧后方狠狠劈向周虎毫无防备的后心,想也没想,立刻从书袋里掏出那把沉甸甸的乌木算盘,用尽全身力气,对准那蒙面人的后脑勺猛砸过去!
“咚!”一声闷响,伴随着头骨碎裂的细微声响,那蒙面人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地瘫倒在地。
“往芦苇荡里跑!”林睿颖冲着陷入重围的周虎大喊,同时伸手拉住他的腰带,用力往一人多高的芦苇丛里拖。
芦苇秆又密又韧,叶片边缘锋利,刮在脸上、手上,立刻留下细小的血痕,火辣辣地疼。
周虎挥舞长枪,且战且退,护着林睿颖往芦苇荡深处钻。但追兵紧咬不放,而且似乎对这里的地形颇为熟悉,包抄过来。
周虎回头瞥见有两个动作尤其迅捷的蒙面人已经追到近前,眼看就要形成合围。
他心一横,猛地将身边的林睿颖往旁边一处最茂密的芦苇丛深处用力一推,低吼道:“躲进去!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我去引开他们!”
林睿颖被他推得一个趔趄,跌坐在潮湿的泥地里,刚要开口反驳。
周虎已经持枪转身,主动向着追兵最多的方向冲了过去,口中还发出挑衅的怒吼,试图吸引所有注意力。
他后背的衣袍,在刚才的混战中已被刀锋划破,深色的血迹正从破口处 rapidly 洇开,在青灰色的布料上显得格外刺目。
看着周虎义无反顾的背影消失在芦苇丛中,以及那些立刻循声追去的蒙面人,林睿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他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依言蜷缩在茂密的芦苇深处,屏息凝神。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打斗声、呼喝声渐渐远去,最终归于沉寂。
林睿颖这才敢小心翼翼地拨开芦苇,钻了出来。
他顺着地上零星滴落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心急如焚地向前搜寻。
终于,在一棵歪脖子老柳树下,找到了背靠着树干、脸色苍白、喘息粗重的周虎。
他后背那道伤口极深,皮肉外翻,鲜血几乎浸透了整个后背的衣料,还在不断地向外渗出,将身下的草地都染红了一小片。
“谁……谁让你逞英雄的?”林睿颖蹲下身,声音不受控制地发着抖,带着哭腔。
他手忙脚乱地从书袋里翻出祁玄戈给的那个刻着“祁”字的金疮药小瓶,拔开塞子,小心翼翼地、尽可能均匀地将药粉撒在那狰狞的伤口上。
可他的手抖得太厉害,好几次药粉都撒偏了地方。
周虎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全是冷汗,却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气息微弱地调侃道:“哭……哭什么?老子命硬,死……死不了……咳咳……我要是不引开他们,就你这……你这风吹就倒的文弱书生,早被他们……砍成八段了……”
林睿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咬着唇,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有几滴正好砸在周虎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周虎疼得浑身一颤,倒抽一口冷气,却破天荒地没有骂人——因为他看见,林睿颖那双原本只执笔握算盘、干净修长的手,此刻不仅沾满了泥污,更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后怕,抖得连那个小小的药瓶都快握不住了。
夜色深沉,芦苇荡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