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虎被林睿颖盯得浑身不自在,眼神飘忽,就是不敢与他对视,耳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皇帝闻言,略一抬手,身旁的内侍立刻躬身取过林睿颖手中的账本,恭敬地呈递上去。
皇帝修长的手指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那个墨迹尚新的、憨态可掬的小老虎图案上,指尖轻轻点了点。
随即,他沉声下令:“传证人,淮南老河工上殿。”
当那位饱经风霜、脊背佝偻的老河工,用他满是冻疮和老茧的手,指着账本上的条目,用带着浓重乡音却无比清晰的话语,将知府如何与粮商勾结,如何偷工减料,如何中饱私囊的罪行一五一十道来时,真相已然大白。
知府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像一滩烂泥,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退朝后,百官鱼贯而出。
林睿颖几步追上走在前头、背影都透着几分不自然的周虎,扯住他的衣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疑:
“周虎!你昨晚明明睡得打呼噜,震天响!你怎么会看见我画小老虎?”
周虎脚步一顿,猛地转过身,黝黑的脸庞涨得通红,连脖子都粗了一圈。
他挠着后脑勺,眼神左躲右闪,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梗着脖子,用更大的声音掩饰心虚:
“我……我那是……那是没睡死!听见你那边有动静,就……就醒了一下!就一下!正好看见你在画那玩意儿!我……我就是怕你这书呆子被人骗了,到时候连累我也跟着丢人!才不是……才不是特意关心你!”
看着他这副欲盖弥彰、手足无措的笨拙模样,林睿颖先是一愣,随即,连日来的疲惫、紧张、后怕,仿佛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像落进了星光。
“知道了,莽夫。”
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不过……这次,真的谢谢你。”
“谢什么谢!谁要你谢!”周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拔高音量,几乎是吼了出来,脸颊烫得能烙饼。
他猛地转过身,几乎是小跑着往前冲,嘴里兀自嚷嚷:“赶紧的!去工部领旨!修堤!那么多事儿等着呢,磨磨蹭蹭的!”
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落荒而逃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