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院子中央站定,各自取了一根白蜡木的长棍。
赵头领练的是外家硬功,棍法刚猛,一上来就抡圆了棍子,带着呼呼风声,劈头盖脸地朝周虎砸来,势大力沉,显然是下了狠手。
周虎惯用长枪,棍法虽也精通,但风格更注重技巧和灵动。
他侧身避过第一棍,手中长棍如毒蛇出洞,疾点对方手腕。
那赵头领反应也不慢,回棍格挡,两人棍影交错,瞬间过了三四招。
然而,周虎很快发现,这赵头领力气极大,棍棍势沉,硬碰硬自己竟有些吃亏,手臂被震得微微发麻。
而且对方显然实战经验丰富,招式老辣,专攻他下盘和关节等薄弱处。
周虎一时被逼得连连后退,竟落了下风。
赵头领见状,攻势更猛,口中还不住嘲讽:“武状元就这点本事?看来传言果然不虚,不过是浪得虚名!”
周虎气得双眼喷火,招式不免有些急躁,更是破绽频出。
就在此时,一直静立旁观林睿颖,突然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
“周虎!巽位,扫其左胫!”
周虎正被对方一记猛劈逼得向右闪避,闻言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身体半旋,手中长棍贴着地面,疾扫对方支撑身体重心的左腿小腿!
赵头领没料到周虎突然变招,而且角度如此刁钻,他重心已向右前,左腿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想要抬腿躲避已然不及!
“啪!”
一声脆响,棍梢结结实实地扫在了赵头领的左小腿胫骨上!
“呃啊!” 赵头领惨叫一声,左腿一软,整个人顿时失去了平衡,向前一个趔趄。
周虎岂会放过这等良机?他如猛虎般揉身而上,长棍顺势上挑,正中对方因前倾而暴露出的胸口膻中穴!
“咚!”
赵头领胸口如遭重击,闷哼一声,手中长棍脱手飞出,庞大的身躯“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四脚朝天,扬起一片尘土。
院子里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气焰嚣张的护院们,全都傻了眼,目瞪口呆地看着倒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的头领。
武馆的少年们则是在短暂的惊愕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周虎持棍而立,胸口微微起伏,他看了一眼地上狼狈不堪的赵头领,又猛地转头,看向门口的L睿颖。
阳光透过院门的缝隙,勾勒出对方清瘦的身影,那双向来清冷的眸子里,此刻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笑意。
赵头领被手下七手八脚地扶起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小腿和胸口还在剧痛。
他死死瞪着周虎,又惊又怒,更多的却是不敢置信。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明明自己占据上风,怎么会被对方一击即中,败得如此难看?
林睿颖缓缓走上前,对着犹自不服的赵头领,语气依旧平淡:“赵头领,承让了。十招未到,胜负已分。依照约定,还请阁下,带着你的人,离开武馆。日后路过,记得绕行。”
赵头领咬碎了牙,却也无话可说。
众目睽睽之下,他若反悔,传出去更没法在京城混了。
他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由手下搀扶着,灰头土脸、一瘸一拐地狼狈离去。
那群护院也如同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地跟着溜走了。
武馆内顿时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少年们围着周虎,兴奋地叽叽喳喳。
周虎挥挥手让他们安静,自己则走到林睿颖面前,神色复杂。他憋了半天,才粗声粗气地开口:“……刚才,谢了。”
林睿颖瞥了他一眼,拿出随身带的帕子,擦了擦刚才因紧张而微微汗湿的手心,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嘲讽:
“若非我看出他下盘虚浮,重心转换迟滞,你现在还在地上躺着呢。莽撞行事,不知变通,蠢货。”
周虎被他骂得心头火起,可一想到刚才那精准的指点,那火气又莫名地泄了下去。
他挠了挠头,有些别扭地别开脸,嘟囔道:“知道了知道了……就你聪明!晚上……晚上我请你喝酒,算是……算是谢你!”
林睿颖看着他古铜色皮肤上那抹不易察觉的红晕,听着那别别扭扭的邀请,没有再出言讽刺。
他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目光转向院子里那些重新开始兴奋练武的少年,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这个莽夫……有时候,倒也并非全然无可救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