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林薇忍不住轻声问,“您和奶奶…在一起很多年了吧?”
李爷爷的目光从芒果丁上移开,望向身边熟睡的老伴,眼神悠远而温柔,仿佛穿透了数十年的光阴。“是啊,五十八年喽。”他轻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却蕴含着惊人的重量,“我们是六六年,经人介绍认识的。那会儿啊,日子苦,啥也没有,就两颗真心。”
他端起自己的那杯菊花茶,喝了一小口,继续回忆,声音低沉缓慢:“她是镇上中学的老师,教语文的。我嘛,在县里的机械厂当技术员。刚结婚那会儿,厂里效益不好,工资低,她一个人那点工资要养我们俩,还要接济她娘家,难啊。她白天教书,晚上回来还要备课、批改作业到深夜,冬天手都冻裂了,也舍不得买蛤蜊油,就用点猪油抹抹……”李爷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心疼和追忆。
“她这身体啊,就是那时候熬坏的。”他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张奶奶清瘦的脸上,“长期缺觉,营养不良,加上操心劳累,心脏就落下了毛病。后来条件稍微好点了,可这病根儿,就扎下了。”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平复心绪,“再后来,有了孩子,她更是一颗心全扑在工作和家里,我这工作又经常要三班倒,能帮上的实在有限。总觉得…亏欠她太多。”
午后的阳光静静流淌。李爷爷的声音低沉平缓,没有激烈的情绪,只有岁月沉淀下来的、深沉如海的眷恋与一丝难以释怀的愧疚。林薇捧着温热的茶杯,听得入了神。那些遥远年代的艰辛,在这位老人平实的叙述里,像褪色的老照片,模糊了具体的苦难,只剩下相濡以沫的温度。
“所以啊,”李爷爷的声音重新变得柔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安然,“现在她老了,身体更弱了,我就想着,把以前欠她的陪伴、欠她的照顾,都补上。别的我也做不了什么,就让她每天舒心点,少听点烦心事,多吃点顺口的,睡得安稳些。”他拿起小碟,看着里面金黄的芒果丁,笑了笑,“就像这芒果,她爱吃,我就每天想办法让她吃到。她听我读报时笑一笑,我这心里头啊,比吃了蜜还甜。”
他转过头,凝视着张奶奶沉睡的侧脸,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年轻时候,她跟着我,没过几天真正松快的日子。这后半辈子,我就守着她,让她这心啊,安安稳稳的,别再受一点颠簸。她这心跳,我得替老天爷好好看着。”
“替老天爷好好看着……”林薇在心中默默重复着这句话。手里的茶杯传来温热的触感,一直暖到了心底最深处。窗外,阳光正好,养老院花园里的月季开得如火如荼。她看着眼前这对沐浴在金色光芒中的老人,看着李爷爷望向张奶奶时那专注得近乎虔诚的目光,看着他们布满岁月痕迹却依旧紧紧相扣的手,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和明悟充盈了她的胸腔。
原来,真正的精致,并非只在于外在的华服美饰、一丝不苟的妆容。它更深地扎根于心灵的土壤——在于无论身处何种境遇,都保持着对美好的执着向往;在于历经沧桑,依旧能以温柔的目光看待世界;更在于,愿意为所爱之人,倾尽一生的耐心与守护,将对方的心跳视作世间最珍贵的韵律,小心呵护,寸步不离。李爷爷那日复一日折起的报纸边角,那提高的半度嗓音,那精心准备的水果,都是这种灵魂深处“精致”的外化,朴素无华,却重逾千金。
她低头,看着自己腿上那层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珠光的昂贵丝袜,第一次觉得,这层精致的“铠甲”之下,自己的心似乎也变得更加柔软、更加丰盈了。
时间在宁静中悄然流逝。张奶奶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起初有些朦胧,带着初醒的茫然。她下意识地动了动被李爷爷握着的手。
“醒了?”李爷爷立刻察觉,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轻柔,带着笑意,“睡得好不好?看看谁来了?”他示意了一下坐在旁边的林薇。
张奶奶的目光转向林薇。那双刚刚睡醒的眼睛,虽然有些浑浊,却异常清澈平和,带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通透与慈祥。她看着林薇,脸上慢慢绽开一个温和的笑容,声音有些虚弱,却清晰:“好俊的姑娘……”
“奶奶您好,我叫林薇。”林薇立刻倾身向前,笑容甜美。
张奶奶点点头,目光落在林薇身上,带着纯粹的欣赏,慢慢地说:“真好看……像春天的花儿一样……”她的目光很自然地滑过林薇精致的妆容、漂亮的羊绒衫,最后停留在她那双被丝袜包裹、踩着高跟鞋的腿上,没有丝毫冒犯,只有单纯的赞美,“这裙子(指阔腿裤)也好看……腿长……穿这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