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沉默了一下,缓缓摘下了脸上的蒙面黑布。
篝火映照下,露出一张清秀却带着风霜之色的脸庞,看上去约莫三十许人,眉眼间竟与林薇有几分隐约的相似,但气质更为冷冽坚毅。
沈福看着这张脸,先是茫然,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渐渐瞪大,嘴唇哆嗦起来:“你……你是……芸娘?沈芸小姐?!你还活着?!这怎么可能!”
被称作沈芸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微微颔首:“是我,福伯。我没死在那场‘意外’里。”
沈福老泪纵横,挣扎着想要起身:“小姐!真的是你!老爷和夫人他们……沈家……”
“我都知道。”沈芸扶住他,声音依旧平静,但紧握的指节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我隐姓埋名,暗中调查多年。高庆陷害沈家,背后牵扯极大。那件‘旧物’,是扳倒他的关键之一,也是保护林薇那孩子的重要筹码。告诉我,父亲把它藏在哪里了?”
沈福激动过后,渐渐冷静下来,他看着沈芸,眼中仍有疑虑:“芸小姐,并非老奴不信你……只是老爷临终前千叮万嘱,那东西非同小可,关系着……关系着前朝秘辛和当今皇室的体面,绝不能轻易现世。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持有信物,或者……小姐能说出当年老爷交给你的那半块玉佩上的刻字是什么?”沈福紧紧盯着沈芸。沈家遭难时,沈芸早已“身亡”,这是沈将军生前与他约定的最后一道验证身份的方式。
沈芸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玉佩正面刻‘忠勇’,背面刻‘宁’字。那是我的闺名,沈宁。父亲说,忠勇传家,心宁致远。”
沈福听完,最后一丝疑虑尽去,再次老泪纵横:“小姐!真的是你!”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那旧物……不在老宅。老爷当年预感不妙,早已将其转移。就藏在……镇外落霞山,沈家祖坟,我爹……也就是老管家沈忠的墓碑之下。”
沈芸眼中精光一闪:“是什么东西?”
沈福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恐惧:“是一本……账册。记录了高庆与前朝余孽勾结,以及……他如何利用‘源煞’暗中侵蚀龙脉,并借此控制、拉拢朝中诸多大臣的往来明细与证据!其中,似乎还提到了……关于林薇小姐身世的些许线索……”
沈芸身躯一震!账册!竟然是如此直接的证据!而且涉及前朝余孽和控制朝臣,这远比林薇手中那封密信更具杀伤力!难怪高庆和影先生如此紧张,不惜派人来夺!
“高庆派人送来惑心散解药,就是想控制你,逼问账册下落?”沈芸瞬间想通了关键。
沈福点头:“是。他们以为用解药和威胁能控制我这把老骨头,却不知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是担心他们狗急跳墙,毁了小姐的祖坟……”
“放心吧,福伯。”沈芸重新蒙上面纱,眼神锐利如刀,“账册,我会去取。您先在此安心休养,等我回来。”她必须立刻行动,影先生的人失利,绝不会善罢甘休。
(京城·顾府密室)
顾阁老收到了来自京畿驿站的加急密报,得知阿大山重伤被救,密信正在送达途中,预计傍晚可至。他稍稍松了口气,但随即驿站补充的一句描述让他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信使重伤昏迷前,曾含糊提及“颍川……守宅人……被神秘人带走……”
颍川果然出事了!守宅人被劫,“旧物”下落不明!这无疑给本就复杂的局面增添了更大的变数。
几乎同时,顾云飞也带回消息:“父亲,京营副统领赵昂表示愿效忠陛下,清除奸佞。但他同时透露,二皇子府近日守卫异常森严,且有不明身份的江湖人士出入。另外,我们监视净街司的人发现,高庆的心腹太监今日秘密出城,方向……似是往颍川而去!”
顾阁老捻着胡须,眼神深邃。高庆也派人去颍川了?是去增援?还是灭口?那个劫走守宅人的“神秘人”又是哪一方势力?
棋局越来越乱,落子者越来越多。他感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收紧,宫宴之日,恐怕将是一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惊天风暴。
“传令下去,”顾阁老沉声道,“所有暗桩,提高警惕。让我们的人,想办法查清前往颍川的那队净街司高手的真正目的,以及……尽可能找到那个带走守宅人的神秘人线索!”
他必须在这团乱麻中,找到最关键的那根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