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的清河镇被一层薄雾笼罩,晨露沾在新抽的柳条上,晶莹剔透,像挂了满枝的水晶。林澈提着竹篮走在去祠堂的路上,篮子里装着刚采的艾草和青团,是苏凝凌晨起来做的,艾草的清香混着糯米的甜,在湿润的空气里漫开。
“林先生,等等我!”小石头背着个小布包追上来,布偶被他别在腰间,披风上绣的星纹沾了点露水,亮闪闪的。布包里鼓鼓囊囊的,装着他给先人的供品——几颗自己炒的瓜子,还有块王婆婆做的芝麻糖。“苏姐姐说清明要给地下的人送些甜的,让他们也尝尝春天的味道。”
苏凝跟在后面,手里捧着束新摘的野花,白的是荠菜,黄的是蒲公英,紫的是二月兰,用柳条捆着,简单却鲜活。墨玉在她腕间泛着淡紫的光,指尖拂过花瓣时,花茎上竟渗出细小的水珠,像是植物在流泪,又像是在点头。“祠堂后园的桃树开花了,”她轻声说,“去年埋在树下的蓝花种子,怕是也该发芽了。”
灵犀玉在林澈怀中微微发烫,玉面投射的星图上,清河镇的光点周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绿光,绿光中漂浮着无数虚影——是往年清明的景象:镇民们在坟前培土,孩子们在柳树下荡秋千,祠堂里飘着纸钱的灰烬。这些虚影顺着地脉的纹路向下渗透,与沉星谷的祭火、定慧寺的佛灯、北境的冰祭相连,在星图深处汇成一片流动的记忆之河。
“是地脉在翻旧账呢。”林澈望着星图,指尖拂过那些虚影,“清明不只是怀念,更是让地脉把往年的事记牢,让后人知道自己从哪里来。”
祠堂的院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人,王婆婆正指挥着年轻人往坟前搬供品,供桌上摆着青团、水果、酒壶,还有些纸扎的小物件——纸衣、纸鞋、纸马,都是镇民们亲手糊的。“轻点放,”她念叨着,“别惊着先人,他们也盼着看咱们如今的好日子。”
赵猛扛着把新铁锹,正给坟头培新土,土是从东荒地取的,带着新翻的泥土香。“这土肥,”他往坟头撒了把,“去年种在这里的麦种都长得比别处好,先人肯定也喜欢。”他媳妇在旁边烧纸钱,火光跳跃着,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孩子们跟着大人在坟前磕头,小石头学着大人的样子,把芝麻糖摆在碑前,又给布偶也磕了个头:“布偶的先人要是也在这里,也得给他们磕一个。”引得周围的人都笑了。
苏凝把带来的野花分插在各个坟头,紫的黄的白的,星星点点地开在新绿里,像给沉睡的人戴了朵春天的花。“这些花是从他们生前种过的地里采的,”她对小石头说,“他们闻着味儿,就知道是自家人来了。”
灵犀玉突然飞至祠堂中央,玉面投射的星图与地面的坟茔重叠,绿光中浮现出无数过往的画面:
——几十年前,有人在这片土地上开荒,汗水滴进土里;
——十几年前,有人在祠堂里教孩子读书,声音洪亮;
——几年前,有人在东荒地种下第一粒蓝花种子,眼神充满期待……
这些画面与现在的景象渐渐重合,开荒的人身边站着赵猛,教书的人身边站着林澈,种花的人身边站着苏凝,仿佛过去与现在正隔着时光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