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这天的清河镇,像是被老天爷用尺子量过一般。天刚亮时,昼夜恰好均分,晨露未曦,晚风已带着凉意,东荒地的稻田里,谷穗黄得像铺了层金箔,稻秆被压得弯成弧形,却依旧倔强地托着饱满的谷粒,风过时,稻浪起伏如金色的潮汐,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平分的时节奏乐。林澈推开院门,院中的银杏树落下第一片黄叶,叶片在空中打着旋儿,正好落在门槛的正中央——这是秋天最公正的刻度,万物在寒暑交替间达成平衡,把三季的生长凝作圆满的果实,让土地的馈赠与人间的收获对等均分。
“秋分秋分,昼夜平分。”赵猛推着独轮车往打谷场走,车上装着刚割的稻捆,稻穗垂下来扫着地面,留下一路细碎的金粉。他停下车子,弯腰捡起一束掉落的稻穗,谷粒在掌心滚动,沉甸甸的压手。“你看这稻粒,颗颗都一般大,像是用秤称过,”他把稻穗塞进车篓,“昨儿把晒好的谷子过了秤,亩产比去年多了两斗,这秋分的日子就是公道,你肯下力气,它就多给收成。”远处的菜园里,白菜卷得紧紧的,萝卜在土里鼓着圆肚子,南瓜躺在藤蔓间,黄得像块块金砖,都在等着被采收回家。
小石头穿着件夹袄,领口别着片银杏叶,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摘的山楂,红得像火焰,果柄上还沾着几片枯叶。他在田埂上蹦蹦跳跳,踩着满地的稻壳,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布偶被他用红绳系在腰间,星纹在晨光里亮得像颗圆润的谷粒,映着远处金黄的稻田。“林先生,王婆婆说秋分要吃汤圆,”他往嘴里丢了颗山楂,酸得直伸舌头,“她说吃了汤圆,日子能团团圆圆,还说要把新收的稻谷装仓,再留些做种子。”
王婆婆正坐在堂屋的粮仓前,用木斗量着新谷,谷粒从斗里溢出,落在麻袋上发出“簌簌”的响,她用手抹平斗口的谷粒,动作虔诚得像在敬神。“快把这斗谷倒进仓里,”她拍了拍麻袋上的灰尘,“秋分的谷子得装满仓,装得越满,来年的收成就越好。”她指着院角的石榴树,枝头的石榴裂开了嘴,露出玛瑙似的籽,有的已经掉在地上,摔出殷红的浆汁,“你看这石榴,专等秋分熟透,籽多籽满,像在说日子就得这样圆圆满满,这就是秋分的性子——公正,给多少就收多少,不偏不倚,把付出与收获分得清清楚楚。”
苏凝背着药篓从后山回来,篓子里装着些带土的茯苓和当归,她的草帽上插着枝野菊花,黄灿灿的花瓣在风里轻轻颤动。她怀里抱着个陶罐,里面是刚挖的百合,雪白的鳞片裹着泥土,像堆玉瓣。“后山的坡上结满了药材,”她把百合放在井台边,用清水冲洗着,“茯苓长得像块粗瓷,切开里面却雪白雪白的,炖肉最能滋补。刚才在溪边看见南迁的雁群,排着‘人’字往南飞,翅膀在晨光里闪着灰褐的光,倒是应了‘秋分雁南飞’的老话。”她从篓子里拿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桂花糕,“给孩子们的,秋分吃点桂花味的,日子能甜甜蜜蜜,这桂花是今早摘的,还带着露水的香。”
灵犀玉在林澈怀中泛着温润的光,玉面投射的地脉图上,清河镇的土地像块被金谷覆盖的天平,地表下的光带呈现出完美的对称,金橙色的光点在稻穗与果实间均匀流转——是稻谷淀粉分布的均衡,是果实糖分积累的匀称,是植物根系吸收养分的均等。这些光点像流动的金沙,在田垄间划出对称的弧线,所过之处,丰收的景象愈发和谐,连空气里都飘着股平衡的香,那是圆满的味道。
“是圆满在交响呢。”林澈指尖划过那些流转的光点,“秋分的‘秋’是收成,‘分’是均等。地脉把阳光雨露均分,让每株稻子都结出饱满的谷粒,让每颗果实都积累足够的糖分,这均分不是平淡,是给收获的加冕——把白露的沉淀变成平衡的圆满,把生长的差异变成和谐的共生,才能让土地的馈赠惠及万物。”
午后的日头暖得正好,不偏不倚地照在打谷场中央,镇民们忙着扬谷,木锨扬起的谷粒在空中划出金色的弧线,风把谷壳吹向一侧,饱满的谷粒落在另一侧,泾渭分明。赵猛媳妇带着妇女们在场上筛谷,竹筛晃动的节奏均匀有力,谷粒穿过筛眼落在麻袋里,发出“咚咚”的闷响。“这谷得筛三遍,”她擦了擦额角的汗,汗珠滴在谷粒上,滚出细小的湿痕,“秋分的风最公正,吹得干净,筛得匀实,磨出的米才不会夹糠。”场边的菊花开得正盛,黄的、白的、紫的,簇拥着形成一片花海,风过时,花香与谷香交织,像首和谐的歌。
孩子们在田埂上玩“分果实”的游戏,小石头把摘来的山楂、软枣分成等份,分给同伴,布偶被他放在石头上,星纹在阳光下闪闪烁烁,像颗用来称量的砝码。“布偶说秋分要分匀了,”他把最后一颗山楂递给最小的孩子,“谁也不能多拿,谁也不能少得,这样才开心。”
苏凝坐在树荫下翻看着农书,书页上记着秋分的物候:“一候雷始收声,二候蛰虫坯户,三候水始涸”。她忽然指着墙角的蚂蚁洞,蚂蚁们正忙着把食物搬进洞里,洞口被泥土封了大半,像是在为越冬做准备,“你看这蚂蚁,知道平分昼夜后就要变冷,把食物分藏得妥妥帖帖,这就是秋分的智慧——圆满不是独享,是懂得均分,把收获的果实分给同伴,把储存的粮食留够冬用,像土地均分养分那样,让每个生命都能安稳过冬。”
林澈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蚂蚁洞旁边的蒲公英已经结了绒球,风一吹,白色的种子就四散飞去,落在田野的各个角落,像是土地在分发新的希望。他想起王婆婆说的话,早年有年秋分,村里几户人家收成不好,镇民们把自家的粮食匀了些给他们,来年开春,那几户又把最好的种子分给大家,“秋分的‘分’不只是分昼夜,是分人心,你帮我,我帮你,日子才能过得圆圆满满。”
灵犀玉突然飞至打谷场上空,玉面投射的地脉图与谷堆重叠,金橙色的光点突然化作无数把木锨,在空中划出对称的弧线,又化作无数个粮仓,均匀地分布在村庄各处,每个仓里都堆着饱满的谷物。空中浮现出各地的秋分景象:沉星谷的牧民在分牛羊肉,每家每户都能领到均等的份额,篝火边传来欢笑声;定慧寺的僧人在分发秋收的蔬菜,给镇上的孤寡老人送去白菜和萝卜,僧袍在风中飘动;北境的不冻湖边,莲生的母亲正在晒鱼干,把最大的几条鱼分给邻居,自己只留些小鱼。
“是天轨在均分呢。”苏凝轻声说,墨玉的光芒与那些木锨和粮仓相触,“你看这昼夜的均分,正好让万物平衡生长,天轨把秋分的刻度定得极准,让付出的有回报,让匮乏的有补给,这才是真正的圆满。”
傍晚的霞光把天空染成了金红色,粮仓的门被一一锁好,钥匙挂在各家的门楣上,闪着铜光。镇民们聚在打谷场中央,摆上刚做的汤圆和新米糕,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收成,笑声在暮色里荡开。赵猛端着碗汤圆,往林澈碗里拨了几个,“今年的收成好,全靠这公正的节气,你看这汤圆,圆滚滚的,像咱们此刻的心。”
林澈和苏凝坐在谷堆旁,看着小石头捧着桂花糕吃得满脸香甜,布偶放在他手边,星纹在灯笼的光里忽明忽暗,像在为这秋分的圆满鼓掌。“今晚的汤圆真糯,”苏凝往林澈碗里加了勺糖,“芝麻馅的甜混着糯米的香,是秋分该有的团圆味道。”
“我去帮王婆婆把剩下的谷粒收进仓,”林澈站起身,望着天边的晚霞,“秋分的夜里凉,得把粮食盖好,别沾了潮气。”
夜深时,月光正好照在打谷场中央,把一切都镀上银辉,粮仓的轮廓在月色里安静矗立,像守护圆满的巨人。灵犀玉的地脉图上,金橙色的光点在各个粮仓间均匀流转,天轨的年轮上,新的一圈泛着均等的光泽,里面藏着昼的明、夜的暗、谷的圆、人的暖,还有无数双传递果实的手。
林澈忽然明白,秋分的意义从不是简单的昼夜均分,而是告诉人们:真正的圆满,是懂得平衡与分享,像土地均分养分那样,把收获的甘甜分给邻里,把季节的馈赠化作共生的力量——毕竟最动人的秋天,从不是一家独富的热闹,是万家同丰的安宁,是用公正丈量的日子,是用分享温暖的岁月,让每颗谷粒都带着平等的温度,每寸土地都藏着共生的智慧。
小石头的梦里,布偶的星纹化作一片温暖的光,照亮了堆满粮食的村庄,每家每户的烟囱都冒着烟,孩子们在谷堆旁追逐,大人们在月下聊天,光里的秋分,昼夜均分,人心也均分,满是圆满的交响。而地脉深处,那些被均分的种子已经悄悄埋下,带着分享的暖意,等着在不久的将来,给清河镇一个更公平、更丰足的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