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溃第一个“回响聚合节点”后,迷宫并未给予他们片刻喘息。相反,随着深入,环境的压迫感与诡异程度呈指数级上升。通道不再是简单的“蠕动”与“增生”,而是开始展现出更加复杂的 “意识映射” 特性。
某些区域,当气泡经过时,周围的“墙壁”会随着他们的情绪或思维波动而产生 “同调畸变”。如果吴邪因碎片的存在而感到一丝焦虑,墙壁上凝固的能量乱流便会幻化出无数冰冷、审视的“眼睛”;如果苏瑾因警惕而绷紧心神,通道便会骤然收窄,布满尖锐的能量结晶,如同防卫的獠牙。他们必须时刻保持一种近乎“冥想”的中性平静状态,才能避免环境因他们的“心念”而变得更加险恶。
此外,迷宫中的“回响”也变得更具 “叙事性” 与 “渗透性”。不再是零散的碎片,而是开始出现一些连贯的、仿佛来自不同“视角”的 “记忆回放片段”:
一段来自某个冰冷、高效但已破损的 “协议执行单元” 视角:眼前是燃烧的星球,耳畔是“清理指令”,手中是足以撕裂大陆的能量光束,但“意识”深处,却有一丝极微弱的、不属于协议的 “疑问” 与 “抵触” 在滋生……
一段来自某个充满绝望与疯狂的 “叛离者” 视角:周围是冰冷的秩序牢笼,意识被“格式化”的恐惧如影随形,最终在极致的痛苦与怨恨中,主动拥抱了混沌的低语,将自身化为污染与破坏的武器……
最多的,则是来自那些似乎属于 “守望者” 群体的、混杂着坚定、疲惫、困惑乃至最终时刻恐惧与不甘的 “执勤记录” 与 “临终闪回”。他们守卫着“秩序本源”,对抗着“混沌侵蚀”与“协议叛离”,却在漫长的岁月和越来越大的压力下,逐渐出现裂痕……
这些“记忆回放”如同沉浸式的全息噩梦,即便有意识屏障的过滤,其蕴含的强烈情感与立场冲突,依然不断冲击着苏瑾和吴邪的心神。尤其是那些关于“协议”与“秩序”的冰冷描述,以及“叛离”与“混沌”的疯狂诱惑,与吴邪体内的碎片和他自身的浸染状态,产生了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危险的 “共鸣试探”。
碎片那“活性余晖”的脉动,在这些回响的刺激下,变得更加不稳定。时而对“秩序”回响产生微弱“应和”,时而对“混沌”回响产生本能“排斥”,时而又似乎对“叛离者”回响中那种“挣脱束缚”的渴望,产生一丝难以言喻的 “好奇” 或 “共鸣”。吴邪必须付出比之前多得多的心力,才能维持“心渊屏障”的稳固,并将碎片这些细微的“反应”压制在可控范围内,避免其被彻底“唤醒”或诱导。
“侦测到逆熵脉动源头方向,出现大规模结构性‘信息沉积’。”“阵列”的汇报打断了他们对又一段充满悲壮牺牲意味的“守望者记忆”的消化,“前方约一点五感知单位处,探测到一个巨大的、呈放射状分布的 ‘回响凝结区’。该区域‘秩序残响’、‘混沌低语’及‘痛苦意念’的浓度与交织度,远超之前任何节点。逆熵脉动核心…可能位于该区域中心,或被其重重包裹。”
气泡小心翼翼地靠近这片区域。眼前的景象,令人屏息。
那不再是一个“大厅”或“节点”,而是一片如同星云般浩瀚、却在有限空间内无限重复的 “记忆坟场”。无数大小不一、明灭不定、由纯粹信息与情感凝结而成的 “光茧” 或 “暗斑”,如同宇宙中的恒星与黑洞,悬浮、旋转、缓慢地相互吞噬或排斥。每一个“光茧”或“暗斑”,都像是一个凝固的瞬间,一段被封存的记忆,一份无法消散的情感。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巨大、缓慢旋转的 “回响星璇”。
在“星璇”的中心,一个比其他“光茧”庞大百倍、散发着稳定而强烈的乳白色逆熵光辉,但其表面却布满了狰狞的黑色裂痕与不断蠕动、试图侵入的混沌暗影的 “核心光体”,静静悬浮着。那无疑就是“逆熵稳定锚”,或者说,是其如今被严重污染和侵蚀后的状态。
而在核心光体前方,一个更加令人心悸的存在,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那是一尊高达数十米的、由某种暗金色奇异金属与凝固的璀璨能量共同构成的 “铠甲虚影”。它保持着单膝跪地、双手紧握一柄插入虚空(实际是插入核心光体前方某个无形“基座”)的巨型长戈的姿势。铠甲布满战损的痕迹,头盔面甲破碎,露出其下并非实体,而是由不断流转、冲突的 “秩序符文”、“混沌纹路” 以及极度痛苦的 “人脸轮廓幻影” 构成的、极度不稳定的 “面部”。
“守望者长戈”……或者说,是他意识沉沦、与污染力量永恒搏斗后,残留于此的 “残影” 或 “执念化身”。
即便只是虚影,即便状态极度异常,那股属于曾经执掌强大力量、守护重要之物的存在的 “威压” 与 “悲怆”,依然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让靠近的气泡都微微一滞。
“检测到超高强度复合型意识场!由‘守望者核心意志残片’、‘秩序本源污染’、‘混沌侵蚀印记’及‘无尽痛苦回响’强行糅合而成!”“阵列”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其状态极不稳定,处于永恒的自毁与重生、净化与污染的拉锯中。任何外来刺激,都可能打破脆弱的平衡,引发不可预测的爆发。”
就在他们观察时,那铠甲虚影的“面部”,那不断冲突流转的符文、纹路与人脸幻影,突然短暂地 “定格” 了一瞬,幻化出一张充满了极致痛苦、迷茫,却又带着一丝最后清醒与哀求的 “面孔”。那面孔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时空与污染,“看” 向了气泡,更准确地说,是“看”向了吴邪!
紧接着,一道极其微弱、破碎、却直接作用于吴邪意识最深处的意念,如同垂死者的最后呢喃,断断续续地传来:
“…后来者…身负‘印记’…与‘本源’气息…是…钥匙…也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