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锋III型移动观测站”的内部,是时间停滞的领域。
应急灯的光芒(来自逃生舱自带的手持设备,接入了观测站残存的微弱能源线路)照亮了一条狭窄、布满灰尘的金属走廊。墙壁上覆盖着已经氧化变色、但依然坚固的合金板,嵌着早已暗淡的数据面板和意义不明的指示灯。空气冰冷、干燥,带着浓重的金属锈蚀和某种类似冷却剂挥发的陈旧气味。重力模拟似乎已经失效,只有极其微弱、几乎感觉不到的残余磁场提供着一点方向感,他们如同在海底沉船的走廊中漂浮前行。
金属牌在吴邪手中持续散发着稳定的微光,如同一枚被点亮的古代符印。它不仅仅是指引,更像是一个权限令牌。每当他们遇到关闭的密封门或岔路口时,金属牌靠近,那些尘封的控制面板便会短暂地亮起几个古老的符号,门扉在滞涩的机械声中缓缓开启,仿佛在为久违的“主人”或“授权者”让路。
“这里的自动化程度很高,即使废弃了这么久,基础系统仍然能响应特定指令。”苏瑾一边观察着周围环境,一边低声道,“‘先导者’文明的技术,超越了我们对‘持久性’的认知。”
走廊两侧有一些房间,透过观察窗能看到内部:有的像是实验室,摆放着积满灰尘的奇异仪器和培养皿(里面早已空无一物或只有干涸的残渣);有的是生活舱,家具简约到极致,固定在墙上或地板上;还有的似乎是储藏室或设备间,门紧闭着。
他们没有时间仔细探索每一个房间。金属牌的微光持续指向走廊深处,同时,吴邪碎片传来的感应也越来越清晰——那是一种混合了“记录”、“观测”、“警戒”等复杂概念的信息残留,如同这座观测站曾经“注视”过什么,并将那“注视”的痕迹烙印在了自身结构之中。
终于,他们来到了走廊的尽头。一扇比之前所见更加厚重、中央镶嵌着一个巨大徽记(与金属牌同源,但更加复杂)的金属大门挡住了去路。徽记周围,环绕着一圈细小的、仿佛星辰般的古老文字符号。
金属牌靠近的瞬间,大门上的徽记骤然亮起!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那些细小的星辰文字也如同被点燃般闪烁流转。一阵低沉而有力的机械轰鸣从大门内部传来,仿佛尘封了无数岁月的引擎被重新唤醒。
大门并非滑开,而是如同古老城堡的吊桥般,沉重地、缓慢地向内旋转打开,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震落了积聚了不知多少年的厚重尘埃。
门后,是一个半球形的巨大空间——观测站主控室。
主控室中央,是一个悬浮的、由无数透明光屏和复杂全息投影装置构成的环形控制台,只不过此刻所有光屏都是黑暗的,投影装置也寂然无声。控制台周围,环绕着数个同样处于休眠状态的、造型奇特的座椅操作位。半球形的穹顶上,原本可能用于投射星空或观测数据的区域,现在只是一片黯淡的金属网格。
而在主控室正前方,占据了一整面墙壁的,是一块巨大的、材质不明的观测窗。窗外,并非“永恒坟场”的灰色虚空,而是一片经过处理的、深邃黑暗的星空背景。星空并非静止,而是极其缓慢地旋转、移动,仿佛观测站本身在以一个固定的模式,缓缓扫描着某个特定的扇区。几颗异常明亮或颜色诡异的“星辰”被用醒目的光圈标记出来,旁边有细小的、不断刷新的数据流(虽然此刻数据流是凝固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观测窗一侧的墙壁上,悬浮着一个由无数细密光线交织构成的、缓缓旋转的立体星图模型。模型中心,是一个被重点标注的、不断脉动的银色光点(与神树气息相似),周围环绕着复杂的轨道线和大量注解符号。而在这银色光点的“外围”某处,有一个暗淡的、不稳定的红色标记,旁边标注着一个警示符号以及一个吴邪和苏瑾刚刚认识的词汇——“潜渊者活动区”。
这星图,似乎描绘了“世界海”某个区域的态势,而那个银色光点,很可能就是“母树”(神树)或其某个重要节点在本区域的投影!
“这里……果然是在监视神树,以及‘潜渊者’的活动。”苏瑾走近星图,虽然看不懂大部分注解,但那种态势一目了然。
吴邪的注意力则被主控台中央,一个从台面升起的水晶柱所吸引。水晶柱内部,封存着一团不断缓慢变幻形态的、银蓝色的光雾。光雾中,隐约可见无数微小的符号和数据流在生灭。金属牌对它的感应最为强烈。
“这可能是……观测站的数据核心,或者叫‘日志存储器’。”吴邪猜测,他试图用金属牌靠近水晶柱。
这一次,反应更加直接。水晶柱仿佛被激活,内部的银蓝光雾骤然变得明亮、活跃,如同苏醒的萤火虫群。同时,主控室内,几处关键位置的灯光次第亮起,虽然昏暗,却驱散了一部分黑暗。控制台上,几个主要光屏闪烁了几下,竟然艰难地亮了起来,显示出大量滚动的、无法识别的古老文字和复杂图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