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的意识在彻底涣散的边缘挣扎。
那“无色微光”的逆流,如同在粘稠的沥青中艰难前行的光之蚯蚓,缓慢得令人绝望。每一寸推进,都在疯狂燃烧着他所剩无几的“自我”。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变成了一个正在被点燃、被消耗的“信号源”,将自身的存在化为特定频率的波动,注入这片坏死节点的深层结构。
张起灵冰冷的“锚定”意志依旧死死维系着他最后的核心认知,如同深海中的铁锚,任由狂风巨浪撕扯,始终不动。但这锚定本身,也在承受着恐怖的压力。吴邪能模糊地感知到,张起灵那边传来的“墨黑色”能量,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得稀薄、暗淡,如同风中残烛。那种磐石般的坚定气息,开始出现清晰的裂痕,那是生命力与某种更深层力量被急速抽离的征兆。
“小哥……”吴邪在意识的碎片中无声呐喊,想要让他停下,想要自己承担所有。但他做不到。启动“微光协议”后,他与节点核心的绑定太深了,所有的能量输出都是单向而粗暴的,他只能被动地燃烧,如同祭坛上的薪柴。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存在”即将彻底化为虚无,融入那点微光时——
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协议本身,也非来自外部攻击。
而是来自那些被“触动”的、沉眠的“信息印记”。
当“无色微光”艰难地流经某个能量模型中最深、最暗的淤塞区域时,一点被微光浸润、刚刚“苏醒”了极其微弱存在感的“印记”,突然……“响应”了。
那不是主动的行为,更像是一种沉睡者被熟悉旋律无意间拨动了心弦所产生的、本能的共鸣。
这一点“印记”,与吴邪碎片深处,那来自“金源”的、宏大而衰弱的韵律烙印,产生了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共振!
嗡——
仿佛一根沉寂了万年的琴弦被轻轻拨动,发出了一声几乎无法听闻、却直抵存在基础的清鸣。
紧接着,就像是引发了连锁反应。第二点、第三点……更多被微光“唤醒”了存在感的沉眠印记,开始与吴邪金属牌中的其他烙印产生共振:“子样本”的纯净治愈波动、节点系统的冰冷数据备份、甚至……张起灵留下的那缕破碎信号,都与那些印记中蕴含的、久远而相似的“秩序特征”发生了呼应!
这不是吴邪在主导,也不是“微光协议”在运作,而像是钥匙上不同的齿痕,意外地碰到了锁芯内部对应的、早已锈死的簧片,引发了某种被岁月掩埋的、预设好的“验证机制”!
刹那间,吴邪感觉那疯狂抽取和燃烧他存在的狂暴力量,骤然一滞!
不是停止,而是……分流向这些新出现的“共鸣点”!就像原本只冲击一点的海啸,突然被分散到了无数新打开的、极其细微的泄洪道上!
压力陡然减轻了一丝!虽然“微光协议”依然在运行,能量消耗依然巨大,但那种即将被瞬间“烧光”的绝境感,稍稍缓解了!
与此同时,这些共鸣产生的效果,开始显现。
那点逆流的“无色微光”,在这些新出现的、细碎共鸣的辅助下,流动的速度似乎……快了微不足道的一线。更重要的是,它所流经的路径周围,那些原本死寂、充满痛苦与混乱的暗金色能量,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肉眼(或者说能量感知)几乎无法察觉的“扰动”。就像是浑浊的水底,被投入了一颗颗极小的、会发光的沙砾,虽然无法净化整个水潭,却让死水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活性”变化。
而最大的变化,发生在吴邪自身。
那些与他金属牌烙印产生共鸣的沉眠印记,在共鸣的瞬间,也向他反馈了极其微量、却异常“纯净”的秩序信息碎片。这些碎片,如同久旱后降下的、混着泥土气息的零星雨滴,虽然无法补充他巨大的消耗,却奇异地“滋润”了他那即将干涸碎裂的意识核心,让他暂时稳住了即将溃散的“自我”形态。
他不再是纯粹的消耗品,在某种程度上,变成了一个“共鸣器”与“转换器”。一边燃烧自己推动微光,一边又通过意外的共鸣,从这片坏死区域最深处,汲取到一丝丝古老而纯净的“养分”,勉强吊住性命。
然而,代价并未消失,只是转化了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