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前方,没有任何明显的道路或设施。只有虚空中,那些缓缓流转的年轮环带。
如何在这里寻求帮助?如何救治苏瑾?
就在吴邪茫然四顾时,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直接回荡在整个“年轮之心”的宏大空间中,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平静:
“迷途的钥匙,以及……垂危的星辉,欢迎来到……记录的尽头,规则的源头。” “我是‘年轮之心’的守望之灵,你们可以称我为……‘史官’。” “我已在此,陪伴着神树的每一次脉动,记录下每一次变迁,度过了……无法计量的时光。” “我能感受到你们身上的伤痛、疲惫、以及那份……不肯熄灭的希望之火。” “但很遗憾,我本身……并无治愈生命或逆转规则的力量。我的职责,是‘记录’与‘维持’,而非‘干涉’与‘改变’。”
吴邪的心沉了下去。难道这里也帮不了他们?
“不过,”史官的话锋微转,“‘年轮之心’中,保存着神树所有‘已知’的信息。包括……关于‘星穹之力’的本质、其传承者可能受到的各种创伤及理论上的救治方案;包括……‘秩序密钥’的完整权限谱系与唤醒方法;也包括……关于‘潜渊’、‘蚀影’、‘模仿者’,乃至……‘归墟’与‘法庭’的……碎片记载。”
“知识,本身或许不能直接治愈伤口,但可以指明方向。” “此外,虽然我无法直接干预,但‘年轮之心’的底层协议中,允许对高权限个体(如密钥持有者)及其紧急关联者,提供最低限度的‘存在维持’与‘信息咨询’。”
随着史官的话语,吴邪脚下的平台微微延伸,形成一个小小的、悬浮在年轮环带边缘的“露台”。露台上,升起了两个简单的、由光芒构成的“座椅”状结构,散发着温和的支撑力。
“请暂且安坐。我将引导‘年轮之心’的秩序余晖,为这位星穹传承者稳定最后的存在根基,延缓其生命的流逝。同时,你可以提出你的疑问。在我的权限与所知范围内,我将给予解答。”
吴邪依言,小心翼翼地将苏瑾放置在其中一个光椅上。光椅自动调整形状,柔和地包裹、支撑住她虚弱的身体,一丝丝极其纯净的暗金色秩序能量如同最细微的涓流,缓缓渗入她的体内,虽然无法治愈那燃烧生命本源造成的重创,却仿佛为她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罩上了一层防风罩,使其不再继续快速衰减。
暂时稳住了。
吴邪自己也瘫坐在另一个光椅上,感受着身下传来的温暖支撑力,精神和肉体的双重疲惫如同潮水般袭来。但他强撑着,看向虚空,那里仿佛有一双无形而睿智的眼睛,正平静地注视着他。
“史官……前辈,”吴邪整理着混乱的思绪,问出了最紧迫的问题,“如何能救她?真正的救治,不是这样勉强维持。”
“关于星穹传承者苏瑾的伤势:”史官的声音平稳如常,“其生命本源因过度透支与‘真实视域’反噬而严重受损,接近崩溃边缘。常规能量补充与生理修复已无效。理论救治方案,记录中有三:”
“一、寻回并连接完整的‘星穹之源’,以其本源力量进行温养与重塑。但‘星穹之源’的位置与状态,未知。” “二、利用高度纯净且充满生机的‘金源’核心能量,进行强行灌注与替代修复。但当前‘金源’普遍衰败污染,纯净核心难寻,且此过程风险极高,需极度精密操控。” “三、寻找掌握‘生命编织’或‘概念重构’等高阶秩序协议的存在出手。此类存在,在已知记录中,近乎传说。”
三个方案,一个比一个渺茫。
吴邪的心沉到了谷底,但他没有放弃:“关于‘金源’纯净核心……‘熔炉’节点那里……”
“‘熔炉’节点的‘金源’残留,虽相对庞大,但已陷入狂暴痛苦,充满污染与毁灭性,无法用于救治。”史官直接否定,“不过,神树体系庞大,或许存在其他尚未被完全侵蚀的小型纯净‘金源’支流或节点,但这需要运气与时间。而她的时间……”
史官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明确。苏瑾等不起漫长的寻找。
“那……‘钥匙’呢?”吴邪举起手中冰冷的金属牌,“我的‘钥匙’力量,能否做些什么?比如……更有效地引导秩序能量,或者……打开某个能救她的‘锁’?”
“你的‘秩序密钥(次级)’,本质是与神树深层规则共鸣、引导特定协议运行的权限凭证。”史官解答道,“它本身不具备治愈能力。但理论上,若密钥权限足够高,且你自身对‘秩序’的理解足够深刻,或许可以尝试‘引导’年轮之心储存的、关于星穹之力的原始‘蓝图’信息,辅助她进行缓慢的自我修复。但这需要:一、你的密钥权限提升至‘高级’或以上;二、你的精神与意志,能够承受并理解那份庞大的‘蓝图’信息冲击;三、她的自我意识尚未完全消散,能够响应引导。”
条件同样苛刻。权限提升?他对自己的“钥匙”了解都少得可怜。理解庞大信息?他现在状态极差。苏瑾的自我意识……
吴邪看向光椅中脸色苍白、呼吸微弱的苏瑾,眼中满是痛楚。
“那么……关于‘潜渊’,关于‘巢’,关于这一切灾难的根源……你知道多少?”吴邪换了一个方向,或许了解敌人,才能找到出路,“还有‘归墟’和‘法庭’……它们到底是什么?”
史官沉默了。年轮环带的流转似乎也慢了一丝。
“关于‘潜渊’……”良久,史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那是记录中最早的‘异常’。它并非某种实体生物或文明,而更像是一种……从宇宙规则‘背面’或‘阴影’中渗出的、趋向于‘混乱’、‘熵增’与‘存在覆盖’的‘状态’或‘倾向’。它侵蚀秩序,扭曲规则,滋生‘蚀影’,并试图将一切拉入同质化的混沌。神树,最初被创造的目的之一,便是作为秩序边界的‘灯塔’与‘滤网’,抵御‘潜渊’的渗透。”
“‘巢’,是‘潜渊’污染在高浓度区域,结合本地环境(如深渊的规则薄弱与样本设施),偶然或有意形成的、具有初步集体意志和模仿学习能力的‘污染聚集节点’。它是‘潜渊’伸出的一只‘触手’,一个试图在秩序世界内部建立‘滩头阵地’的尝试。”
“至于‘归墟’与‘法庭’……”史官的声音变得更加悠远,仿佛触及了被层层加密的禁忌,“那是……更古老的‘约定’与‘机制’的一部分。‘归墟’关联着某种‘终结’与‘循环’的原始协议,与神树的‘死亡’与‘重生’概念深层绑定。而‘永恒运转法庭’……则是维护某个宏大‘秩序蓝图’的……执行与裁决机制。它们的存在层级,远超常规认知。触碰它们,意味着触碰这个世界的……根本法则与矛盾。”
史官的话语中蕴含着巨大的信息量,但也留下了更多的谜团。吴邪听得心潮起伏,却又感到无比茫然。这些宏大的概念,距离救治眼前的苏瑾,似乎依旧遥远。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面对这恢弘却冷漠的“年轮之心”,面对这知晓一切却无力改变的“史官”,他们这些渺小个体的挣扎与牺牲,又算得了什么?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吴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甘的颤抖。
史官再次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吴邪以为史官已经离开,久到苏瑾的呼吸似乎又微弱了一分。
终于,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犹豫”的波动:
“并非……完全没有办法。” “只是……那条路径,记录模糊,风险……无法估量。” “它涉及到……‘年轮之心’最深处,一段被主动封存的……‘初始记忆’。” “以及……一个关于‘钥匙’真正起源的……禁忌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