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叫福安的少年,是府里为数不多没有欺辱过“替身苏孟”的人,甚至有几次,还偷偷塞给他半个馒头。
是个心善,但胆小的人。
苏孟心中有了计较。
“起来吧。”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
福安却抖得更厉害了,他知道六皇子的脾性,越是这样平静,往往就意味着风暴即将来临。
他不敢起来,只是一个劲地磕头。
“殿下,奴才真的没撒谎,求殿下饶了奴才这条狗命吧!”
苏孟看着他,忽然开口。
“从今天起,你就是这府上的大管家了。”
“……”
磕头声停了。
整个府门口,陷入了一片死寂。
福安慢慢抬起头,一张沾满灰尘和泪痕的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惊恐。
他……他听到了什么?
殿下说,让他做大管家?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福安的牙齿开始上下打颤。
他想起来了。
上个月,府里有个小厮不小心打碎了殿下心爱的花瓶,殿下也是这样,笑着说要赏他黄金百两。
结果第二天,那个小厮就被人发现,死在了后院树边,嘴里塞满了大粪!
这是殿下杀人前惯用的把戏!
就是先捉弄再杀!
“殿下!殿下不要杀我!”
福安彻底崩溃了,他抱着苏孟的小腿,嚎啕大哭。
“奴才错了!奴才不该跟董管家说话!奴才该死!求殿下给奴才一个痛快,不要……不要那么折磨奴才……”
苏孟看着这个被吓破了胆的少年,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复杂的感慨。
赵钰的残暴,当真是深入人心。
他弯下腰,亲手将福安从地上扶了起来。
福安的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任由他摆布,脸上已经是一片灰败。
“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
苏孟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董涛畏罪潜逃,从此刻起,你,福安,就是六皇子府的新任大管家。”
“怎么?不愿意?”苏孟问。
福安一个激灵,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愿意!奴才愿意!”
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生怕苏孟反悔,挺直了腰板,大声说道。
“殿下看得起奴才,是奴才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奴才从小就在府里长大,殿下让奴才做什么,奴才就做什么!一定把府里管得好好的!”
苏孟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个忠心但愚蠢的下属,远比一个精明却怀有二心的人好用。
“很好。”
他拍了拍福安的肩膀。
“那作为新任大管家,你现在就带我去做第一件事。”
福安立刻站得笔直:“请殿下吩咐!”
“把府中所有的账目,和储存金银的库房钥匙,都拿给我。”
……
皇宫。
宫殿内,灯火通明,熏香袅袅。
董贵妃端坐在主位上,指尖捏着薄胎瓷的茶盖,有一搭没一搭地撇着茶沫,动作不疾不徐。
“那个老六,竟然是这般模样?”
“姑姑!何止是这般模样!”
一旁的董婉儿再也忍不住,满脸羞恼
“他今天在养心殿,当着父皇的面,就敢那般构陷恒儿!把恒儿气得回去后饭都没吃下!这哪里是欺负恒儿,这分明是没把我们董家放在眼里!”
董婉儿越说越气,胸口起伏不定。
她将刚才养心殿里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赵恒如何被那老六构陷,皇帝又是如何偏袒。
在她看来,一个没权没势的皇子,不过是仗着父皇一时心软,竟敢跟她董家叫板,简直是活腻了。
“你还见他了?他没欺负你吧?”
董婉儿脸上的怒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
她捏着裙角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眼神也飘忽了一下,随即又强自镇定下来,声音比刚才高了八度。
“自是没有!他哪敢?”
董贵妃点点头。
有些事,男人没办成的,还得女人来。
“这口气,姑姑替恒儿出,也替你出。”
“我定要陛下给我个说法,决不轻饶他!”
“姑姑……可有把握?”
“那是自然。”
董贵妃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屑。
“那赵钰的母亲,当年不过是宫中的贱婢!陛下酒后乱性,才有了他。这些年,陛下何曾正眼瞧过他?若非看在他占着一个皇子名分的份上,怕是早就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
“陛下岂会因为他让我不高兴?”
就在这时。
殿外,一名小太监尖细的嗓音,毫无预兆地划破了夜空。
“皇——上——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