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烦躁的从兜里掏出半包烟,手抖得厉害,抽出一根想点,火柴划了几次都没著。
他看了一眼林娇玥那虚弱却倔强的样子,又看了看她那只还在微微震颤的右手,最后狠狠地把烟揉碎在手心里,菸丝散了一地。
“两个小时……”
他嗓音沙哑,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苍天,更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违抗医嘱、违抗军令的理由。
足足过了有两分钟,这院子里静得只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声音。
连田小草都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最终,张局长猛地抬起头,那双熬红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像是下了这辈子最艰难的一个决定。
“行!”
这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股子血腥气。
“我就由著你疯这一回!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
张局长伸出手指,几乎是戳到了林娇玥的鼻尖上,厉声喝道:
“说两个小时,就是两个小时!一百二十分钟,多一秒都不行!不用医生说话,时间一到,我亲自带人把宋思明那小子扔出去!而且……“
他死死盯著林娇玥的眼睛:
“你要是敢偷偷动笔,或者有一丁点不舒服还要硬撑,咱们这君子协定立马作废!没得商量!我会派警卫员掐著表在门口守著,赵铁柱要是敢放水,我连他一块儿毙了!”
林娇玥的抽泣声渐渐止住,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那双还红通通的杏眼里虽然还带著泪光,却透出了一股子计谋得逞的狡黠。
“张叔,这可是您说的,每天两小时。金口玉言。”
她吸了吸鼻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虽然看著还有些让人心疼,但语气里已经全是算计:
“你放心,我这人最惜命了,我还想留著这命看咱们国家造出原子弹呢。我就是把宋思明当个『活人绘图仪』使使,写写算算,就当是陶冶情操了,这比起数蚂蚁可有意思多了,对身体恢復绝对有好处。真的,不骗你。”
看著这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小姑娘,张局长也是气笑了。他无奈地伸手指了指她,想骂两句,最后却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嘆息:
“你啊你……真是个算计到骨子里的鬼灵精。连我都让你给绕进去了。也罢,只要你不折腾出大乱子,我就由著你。谁让你是咱们全兵工总局的心尖尖呢”
说到最后几个字,张局长的语气里已经没了火气,只剩下满满的宠溺和无奈。
说完,他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角,把风纪扣重新扣好,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庄重。他挺起胸膛,在那棵见证了这场“谈判”的老石榴树下,对著坐在石凳上的林娇玥,郑重地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动作刚劲有力,带起一阵风。
“娇娇,我代表前线那些还在泥潭里摸爬滚打、等著武器救命的兄弟们……谢谢你!!”
林娇玥脸上的俏皮瞬间收敛,那一刻,她感受到了这个军礼沉甸甸的分量。她下意识想站起来回礼,却被张局长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在这一刻,午后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尘埃在光束中飞舞。林娇玥坐在那里,隔著时空与距离,仿佛听到了远方战场上,那一声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却依然义无反顾的衝锋號角。
那是血与火的呼唤,也是她无法推卸的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