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宇的消息来得直接:“浩然,新年快乐。九天这边几个老客户听说咱们清盘,都在打听二期额度,年后再碰。”
陈子安、程亦柔也发来了拜年祝福。
赵海川发来一段语音,背景音里能听到小孩的欢笑声:“江总,新年好!”
顾秋实的信息则带著技术人的实在:“江总,新年好。冷却系统还有个优化想法,年后再跟您匯报。祝全家安康。”
手机屏幕在烟花明灭中持续闪烁著,一条接一条,来自不同的城市,连接著不同的关係网络。
投资人、合作伙伴、技术骨干、同学好友。
每一条信息的背后,都是他这一年来,在不同战场上一点点构筑起来的人脉与事业版图。
正当他准备收起手机时,一个特別的备註名跳了出来。
林妙妙。
他走进房间,指尖微顿,划开接听。
“在放烟花”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里有风声,似乎也在室外。
“嗯,刚在院子里陪弟弟放烟花。”江浩然关上门,“你呢在家还是”
“我一个人在房间呢。我爸在楼下跟几个叔伯聊天,我偷溜上来的。”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丝熟悉的亲昵,“看到你朋友圈发的信息了,恭喜样机测试成功。”
“只是第一步。”江浩然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年后挑战才真正开始。”
“我知道。”林妙妙顿了顿,“我爸今天吃饭时,又提了次东南亚建厂的事。我跟他又爭了几句。”
她的声音里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不过我没退缩。我把你上次跟我分析的逻辑,还有金刚线测试成功的事情,又跟他分析了一遍。他这次————没立刻反驳。”
这是一个微妙的信號。
江浩然明白,对於林国栋这样固执的实业家来说,没有立刻否定,某种程度上已是认可的开始。
“慢慢来。”他温声道,“事实比言语更有说服力。等年后我们的中试样机出来,拿数据说话。”
“嗯。”林妙妙应了一声,声音里多了些暖意,“我就是想告诉你这个。还有————新年快乐。
浩然,我想你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一片羽毛,精准地落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新年快乐,妙妙,我也很想你。”他回应,同样低声,“照顾好自己。一切都会好的。”
“你也是。”她顿了顿,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道,“那我先掛了,我爸好像在叫我了。年后————沪市再见”
“好,沪市见。”
通话结束。江浩然握著尚存余温的手机,望向夜空。
几乎同时,另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白曦薇。
“学长,新年快乐!”她的声音清亮,透著年节的欢快,“没打扰你吧”
“没有。新年快乐,曦薇。”
“我刚在朋友圈看到王工发的硅片照片了,太厉害了!”白曦薇的语气充满钦佩。
“我跟我爸妈说这是我们参赛项目做出来的,他们都惊到了。我爸还说,你果然没有辜负大家的期待。”
江浩然笑了笑:“替我谢谢白叔叔。项目能成功推进,离不开你们前期的帮助。”
“我们那点帮忙算什么,关键是学长你自己抓住了机会。”白曦薇话锋一转,带了点好奇。
“学长,年后实验室那边,我能提前回去帮忙吗反正我在家閒著也是閒著。”
“不著急,多陪陪家人。年后你想来,有你忙的时候。”江浩然婉拒,但语气温和,“具体时间,年后再定。”
“那好吧————”她有些小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学长你好好过年!对了,我整理了一份国內外光伏政策的最新动態,节后发你邮箱!”
“好,谢谢。”
结束通话,江浩然在原地站了片刻。
两个电话,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与重量。
一个牵连著情感与未来的承诺,背负著现实的阻力与共同的战斗;另一个则承载著纯粹的欣赏与追隨,简单而明亮。
深夜,守岁的时辰过了。
外公外婆年纪大,先回房休息。表弟玩累了,靠在沙发上打盹。大人们收拾完碗筷,围坐在客厅,泡了壶热茶,看著春晚的重播。
江浩然靠在旧沙发里,身上盖著母亲拿来的毛毯。
茶香裊裊,电视里的欢声笑语变得遥远。他的眼皮渐渐沉重。
恍惚间,他想起这一年。
从重生回来的那个夏天,到此刻才短短半年。
金融市场上的惊涛骇浪,实验室里的昼夜攻坚,谈判桌上的唇枪舌剑,还有此刻,这间老屋里温暖踏实的灯光。
所有的奔波,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算计与坚持,似乎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它最初也是最根本的意义。
窗外,零星的鞭炮声还在继续,像是为旧岁送行,又像是为新的一年喝彩。
江浩然闭上眼睛,在家人低低的交谈声中,沉入安稳的睡眠。
这个春节,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