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谁最伟大
今天原本是休息的日子,但是大家並没有睡懒觉,起床后陆陆续续来到了石油大院。
院子中央摆放了一圈的长条桌椅,桌子上面摆放著一些瓜子糖果,还有几个冒著热气的暖壶。
宣传科的同志们帮忙布置,拉起了一个条幅,吸引了不少人过来围观。
测绘科的几个相熟的朋友也过来帮忙,罗师傅还从自己兜里掏出了两包烟,给那些工友们散一散。
这次受邀参加的都是一线钻井队的工人,他们文化水平不高,只有一腔热血和一身蛮力,不知道茶话会啥意思,但是听说请他们吃瓜子糖块,就热情的赶来了。
厂里的各科室领导和老技工也一併来了,胡局长虽然人没有到,但是支持给的很足。特意让后勤王兴华副局长来现场支持。
主要是让他来保证瓜子糖果供应的。
王兴华来到院子里就大摇大摆的坐到了中间位置,跟领导开会似的,摆摆手让各科室领导就坐。
“哎呀,同志们都到齐了,都赶紧坐下吧。”
各科主任互相对视了一眼,没有立马坐下。而是各自推搡谦让起来,隨著几个人带头坐下,大家也一一落座了,抓起糖块就往嘴里送。
王兴华像模像样的拧开杯子押口茶,呸了两口茶叶,说道:“那个....大家都辛苦了,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咱们就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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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两个狗腿子立刻带头鼓掌。
现场响起金淅淅沥沥的掌声。
李向东看著王兴华打著官腔,顿时就不乐意了。
这是给前线工人组织的茶话会,哪里有他的位置还跑这来耍官威来了。
“向东,这狗日的王兴华怎么过来了”罗师傅瞅著那副样子,有些厌恶。
“妈的,这傢伙真是分不清主次,脸皮真够厚的!”
说著,李向东拿起大喇叭直接跳到了桌子上,打开话筒,拍了几下,发出几声刺耳的“刺啦”声。
打断了王兴华的“第三条精神”。
“李向东,你在干什么没看到我正在讲话吗还跑到桌子上发疯,成何体统!”
王兴华一拍桌子,指责道。
李向东回头瞥了他一眼。
转身对大家说道:“同志们,刚才出了点意外,让你们的耳朵受污染了,我跟大家道个歉。咱们这次不是开会,就是吃喝拉呱,桌子上都有瓜子糖果,大家隨便吃,隨便抓,不够了咱们再添!”
“另外呢,我还得提醒个別同志!请摆正自己的位置,端正自己的態度!这里不是摆官架子的衙门!今天这会,主角是流大汗、出大力的工友,不是来听谁作报告的!”
这几句话一出,气氛瞬间凝固。
坐在椅子上的几位主任面面相覷,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立刻识趣地站起身,訕笑著退到了人群后面,把位置让了出来。
转眼间,就只剩下王兴华和两个亲信没动屁股,显得格外扎眼。
王兴华脸色一沉,语气带著被冒犯的官威:“李向东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作为副局长,深入基层,跟工友们座谈了解情况,难道连个座位都不配坐了吗”
李向东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王副局长,您也看见了,工友们都还站著呢,您凭什么就坐得这么安稳再说了,今天这茶话会,好像也没给您发请束吧不过既然你不请自来,我们也没准你的位置,你要是想听就站著听,把位置腾出来。”
大家听这些话,也把目光投向了王兴华。
李向东这话说的没毛病,平时耍架子就算了,这次茶话会本来就是跟工友请教问题的,谁要看你在这传达精神。
王兴华脸上一阵难堪,本没想到这小子这么不给面子,连个台阶都不留。
最起码他还是局里的副局长,就连这桌子上的瓜子糖果都是他提供的。
现在他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在椅子上磨蹭了一会,还是站起来腾出了屁股,推开人群挤了出去。
“对了王副局长,麻烦再送来五十斤瓜子!”李向东笑道。
人一走,现场就响起了一阵掌声。
现在这个时代,谁最伟大
工人阶级最伟大!
这点都拎不清,还配当什么领导。
“一线的工友们大家好,我叫李向东,是咱们测绘科的,这次茶话会呢也是我组织的,我保证咱们今天就是聊天嗑瓜子,不谈工作,希望大家吃好喝好!”
刚才的那一番话,一线的工人对他有了不少好感。
起码比那个王兴华强多了。
本来大家在前线乾的就是力气活,好不容易来这里轮休一次,谁还要看你的官威架子。
隨即,宣传科的同志就拿出搪瓷缸子给大家一一倒水。
冰天雪地里,阳光洒在黝黑的脸上。
那些工人都有些不好意思,推搡著互让,最后还是坐在桌前,磕起了瓜子。
“我们知道大家在前线都很辛苦,风里来雨里去的,我前段时间也去过一次前线,那傢伙,是真难啊!”
李向东开了个头。
提起“难”,大家心里都有话说。
一个膀大腰圆、皮肤晒得黝黑的汉子猛地站起来,他是856钻井队的队长王铁牛,声音洪亮:“俺们井位打在那个骆驼岭上,海拔两百多米!咋办全靠人拉肩扛!几十號人,用麻绳套在肩膀上,喊著號子,硬是把钻机、柴油机这些铁疙瘩,加起来五十多吨的傢伙什,一寸一寸地拽到了山顶!”
“那肩膀磨破了,血水和棉袄都粘在一起,晚上脱衣服都得用温水慢慢蘸开————”
大家听著,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王铁牛话音未落,旁边一个精瘦的老师傅就忍不住插话。
“王队长,你们856难,我们1011队才是真的难!”
“我们那儿是出了名的烂泥塘,一下雨,那地就跟陷阱一样,都能把人给吞了。这小半年把人吞进去好几次,差点出了人命!”
“烂泥塘算啥”
又一个声音响起,带著东北腔:“我们是1205队,在雪窝子里干。冬天撒尿都得拎根棍子,边尿边敲。最冷的时候,铁摸上去都粘手皮,柴油都得拿火烤才能流动。就前几天,油管线冻住了,就解开棉袄就把管子揣怀里捂,胸口烫起一大片水泡,愣是一声没吭!”
大家畅所欲言,纷纷开始倒苦水。
不过却没有诉苦的意思,他们说出来就是想拼一拼,想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就算再难,也难不倒我们的那个意思。
局里的同志们听得出神,与他们相比,他们待在石油大院的那点苦,简直不值一提。
这些前线钻井队的同志说起自己的壮举,是谁也不服谁,说到激动处,唾沫星子横飞,手舞足蹈,仿佛要把那段最苦的岁月掰开了、揉碎了,给所有人看。
黄芳芳和李虹坐在一旁,听得心潮澎湃。
摊开笔记本,记下他们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