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学得格外认真,师娘在一旁耐心指点,纠正他们握秤的姿势、看秤星的角度,偶尔还会拿出几种常见药材,让他们试著称量,反覆练习,直到两人能勉强精准称出药材的重量,才停下休息。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现已近冬至,天黑得格外早,窗外的余暉渐渐褪去,山间泛起了淡淡的暮色。
师娘看了看天色,连忙走到师父身边,轻声催促道:“老头子,別再耽搁了,天色都这么暗了,山路难走又冷,赶紧送兴宝和桂香回去吧,免得他们家人惦记。”师父正和最后一位病人叮嘱服药禁忌,闻言点了点头,依依不捨地应道:“好,好,这就送他们回去,好不容易跟孩子们多说几句,倒忘了时辰。”
师父送走最后一位病人,便牵著兴宝和桂香来到侧门,二哥留下的黑炭正乖乖拴在檐柱旁,时不时甩甩尾巴。师父小心翼翼地將两人抱上驴背,又仔细扶稳,叮嘱道:“坐在上面別乱动,抓好驴身上的绳子,山路不好走,千万別摔下来。”兴宝和桂香连忙点头,齐声说道:“师父师娘,我们知道了,你们也早点休息,我们改天再来看你们!”
师娘站在门口,挥了挥手,笑著说道:“好,路上小心。”师父先抱著桂香坐上驴背,又把兴宝抱到前面坐稳——往日里,桂香总吵著要坐在前面,今儿个却格外乖巧,安安静静地坐在了兴宝后面,小手紧紧抓著兴宝的衣角。兴宝稳稳抓住驴身上的绳子,迎著山间吹过来的寒风,轻轻拍了拍黑炭的脖颈,慢慢驱使它往前走。桂香趴在兴宝肩头,不时回头朝门口的师父师娘用力摆手,嘴里还小声念叨著“师父师娘再见”,直到下山拐上平整的石板路,再也看不见师父师娘的身影,桂香才赶紧把小脸缩在兴宝温暖的背后,躲避著刺骨的寒风,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路边的景象。师父和师娘站在门口,望著两人远去的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屋。
还没进门,远远的兴宝就看到二哥跟大哥在帮客人从马车上往店里搬行李,看样子还是三民中学的客人。
兴宝连忙拍了拍黑炭的脖颈,放缓速度,轻声对身后的桂香说道:“姐,三民中学的客人来了。”
桂香一听,瞬间来了精神,连忙从兴宝背后探出头,催促道:“兴宝你让黑炭走快点,我们又可以借书看了!”
兴宝笑著应下,轻轻拍了拍黑炭的身子,催它加快脚步,没一会儿就到了伙铺门口。二哥见他俩回来,脸上满是笑意,也没来得及寒暄,直接开口吩咐:“兴宝,你先绕去后院,將黑炭关好,安顿妥当就过来上茶,大山哥也在里面呢。”
兴宝连忙应了一声“哦!”,伸手扶著桂香坐稳。而桂香早已按捺不住,趁著黑炭停下的空档,麻利地跳下驴背,踩著小碎步就跑进了伙铺,生怕晚了一步就借不到书。
兴宝牵著黑炭绕去后院,拴好驴、添了些草料,才匆匆走进前堂。只见伙铺里坐了不少三民中学的师生,其中有几个面色微红、偶尔咳嗽几声,好在神色都还算精神。一旁的大哥见兴宝进来,悄悄说道:“这几个客人虽有咳嗽,却都不严重,来之前已经看过大夫,也带了开好的汤药,不用再去山里请师父过来了。”
兴宝点了点头,目光不自觉落在师生们隨身携带的书本上。桂香早已凑在几位老师身边,软声软语地撒娇求情,学著上次的样子,拉著老师的衣袖说好话,兴宝也连忙上前帮忙搭话,姐弟俩故技重施,使出浑身解数,终於又成功借到了不少书。有了上次熬夜抄书、精力透支的经验,兴宝这次也不敢托大,心里盘算著后面还有好几批客人,不必急於一时,便依旧挑了数理化相关的书籍,一本本仔细翻看、默默记诵,能多记一点是一点,反正也已经弄清大纲了,无非是多花的时间的事。
就这样,接连三天,伙铺都忙著接待三民中学的客人,兴宝和桂香每天忙著借书记书,大哥二哥招呼完客人、就过来抄书,还好白天有大山哥与珊珊姐帮忙打理伙铺,兄妹四个几乎都成了“上夜班”的,每天熬到天亮才休息,等送走客人这才累得倒头就睡,却又因为能借到新书、学到新知识而满心欢喜,日子过得痛並快乐著。
今日,伙铺终於没有接待三民中学的客人,一家人难得能安安稳稳地吃一顿晚饭。晚饭过后,一家人围坐在炭火盆旁,爹拿出纸笔,一边清点一边说道:“这几天接待的客人都记下来了,算下来,应该还有两三批三民中学的师生没到。”
话音刚落,二哥就皱著眉补充道:“听昨日接待的几位老师说,南京城现在已经非常混乱了,他们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几辆驴车,好不容易才从城里逃出来的。后面那几批客人,恐怕没法再找到车辆,只能步行过来了。”
大哥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步行过来可太不容易了,山路难走又寒冷,不仅危险,这么多人同行,还容易走散,真是让人放心不下。”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想起南京城的混乱,又惦记著未到的客人,脸上都露出了担忧的神色,炭火盆里的火苗噼啪作响,却没能驱散屋里的几分沉闷。
兴宝接著说道:“能出城就好,只是城外找车就没那么容易了,希望他们运气好吧,否则就要到马鞍山才能找车了!”
爹看大家气氛沉闷、个个愁眉不展,连忙起身,笑著转身从里屋拿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抬手一扬,高声宣布道:“好了好了,別愁眉苦脸的了,告诉你们兄妹一个好消息,今日下午王老已经把地契和相关文书都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