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银雨幕像一层冷到发脆的金属帘,掛在城市上空,细密得让人分不清是雨还是刀。每一滴落下,都会在虫群装甲上咬出细小的白痕,像被砂轮轻轻刮过。黑潮仍在推进,但推进的速度被硬生生拖慢——拖慢的代价,是前线的甲壳一层层变薄,像被削去皮的骨。
秦风站在临时指挥位旁,巨剑横在臂弯,剑身的余温透过臂甲传来。他不再看战线,而是把意识沉进根系链路,像把手伸进地脉里摸索那台“老朋友”。
“二狗。”他低声道,“把刚才截到的纳米雨样本,接入你的分析池。我要它的结构、指令、触发条件——全部。”
地底深处,一串机械式的嗡鸣顺著链路回传,像有人在黑暗里点亮屏幕。
【接入中。样本:灰银纳米集群。自適应腐蚀+自修復。指令层:递归扩散。目標:有机复合装甲。】
“挺挑食。”秦风眼神冷了一分,“那就给它换菜单。”
他转头看苗苗。苗苗正蹲在被炸塌一半的掩体后,把一块块虫甲薄片摊在便携台上,手套上沾著灰银粉末,像刚从雪里捞出来。她的眼睛因为熬夜发红,盯著显微镜时却稳得可怕。
“版本叠代”秦风问。
苗苗没抬头,只把一片被腐蚀出蜂窝孔的甲片推给他:“三分钟我能做一个能抗一轮的,但要材料——不是硬抗,是骗它。”
“骗”
“纳米雨不是雨,是群。”苗苗语速很快,像怕被谁打断,“群就靠规则活。它识別『可分解有机复合物』就啃,识別『无机惰性』就绕。问题是我们的虫甲偏偏介於两者之间,既有有机蛋白也有矿化结构,最容易被它当目標。”
秦风听懂了她的意思,却没急著接话。他抬手,把指尖的血抹在甲片边缘,血很快被细小孔洞吸走,像被沙子吞掉。
“那就让它以为我们是无机。”他说。
“不是以为。”苗苗终於抬头,眼里有一股硬撑出来的狠,“是让它真的咬到一口『不该咬的』——咬下去,牙就断。”
秦风把目光重新投向地底:“二狗,结果。”
【纳米集群表层携带『菌毯样』黏附机制:先铺设微型锚点,再递归扩散腐蚀。若锚点失效,扩散效率下降 73%。】
秦风眉峰一挑:“锚点。”
苗苗立刻接上:“那就做『反锚点』。给它一个能黏上、但黏上就被反向吞掉的膜。”
她话音落下,地下实验区方向的舱门轰然打开,一股带著消毒水与热油味混杂的空气涌出来。灯光从地下涌上来,照得雨幕里那层灰银更冷。
陈默带著人类科研组冲了出来,身上仍穿著防护服,肩上背著箱子,像一群刚从矿井里爬出的工人。为首的陈默脸色苍白,眼镜片上全是雾,看到秦风时先愣了一瞬,隨即把箱子往地上一放,喘著气说:“总部地下实验区接管完毕。电力、算力、材料库能用。你要的『样本』,我们带了——高温耐受菌株、聚合物前驱体,还有一套可用的分子列印头。”
苗苗看见他们,表情先是一紧,像本能要护住自己的台子。但下一秒,她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手套一扯,露出一截沾著灰银粉的手指:“你们有算力能跑群体模擬”
陈默点头:“能。我们把两台备用超算节点搬下来了,做了离线隔离,不吃外网,不怕你说的……『主脑投影』。”
苗苗没有再防备,直接把显微镜画面投到旁边的屏幕上,屏幕上是一团银灰色“沙”,每一粒都像有生命般不断变形、重组。
“看这里。”她指著一串数据,“它不是单纯腐蚀,它先铺膜。膜不是我们的,是它的菌毯。我们要做的是——反菌毯。”
陈默盯了两秒,忽然开口:“反菌毯……你是想做一种生物膜,把纳米锚点当营养”
苗苗看他的眼神变了变,像第一次认真打量这群“人类科研组”。她抿了下唇:“对。它黏上来,我们的膜先接触。膜里要有能抓住它的『键』,然后触发自催化聚合,把它锁死、结块,变成惰性颗粒。”
陈默迅速翻箱,取出一管透明前驱体:“我们有一类可快速交联的聚合物,靠金属离子触发。你说的『键』,如果能用虫群材料里的矿化离子……比如钙、铁,我们能让它在纳米锚点接触瞬间固化。”
苗苗吸了口气,像把某种固执吞回去:“虫群甲壳矿化层里有铁硫复合微晶。我能从地心甲虫的喷吐残渣里提取。问题是——提取速度。”
秦风在旁边听著,没插手他们的爭论。他只把注意力放在一个点:上方的灰银雨还在削薄战线,而他们在地下做膜,时间每秒都在涨价。
“我给你们时间。”秦风抬起头,声音通过根系链路传出去,像敲钟,“地心甲虫,听令。”
地底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像巨大胸腔在呼吸。远处某条街的地面忽然鼓起,裂开一道火红的缝,一只甲虫头部探出,口器喷出灼白的热流,直衝天穹。热流与冷雨撞在一起,瞬间炸出一团翻滚的蒸汽云,蒸汽上升,带著强烈的上升气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