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尘张了张嘴,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他能感觉到空白,却不知道怎么杀空白。
就在这时,通讯里传来秦风的声音,低得像贴著耳膜:“李清尘,听得见吗”
李清尘浑身一震。那声音不是从耳机里传来的,而像从他胸腔里响起——根系链路在裁决者的阴影边缘艰难伸出一根细线,精准勾住了他这枚“旧钥匙”。
“……听得见。”他哑声。
秦风的语气没有嘲讽,也没有宽恕,只有一种冷静的使用说明:“你想减刑,就把命拿出来做押。去门口,做诱饵导航。”
李清尘指尖一颤:“你要我——引它”
“你身上还有剑阵残识。”秦风说得直白,“裁决者会优先追『阵』。你把它引到我標的点上。別问为什么,別问活不活得下来。你要减刑,这就是价。”
李清尘喉咙发紧,眼前闪过无数画面:宗门、剑台、他被押走时那些冷眼。最后定格在此刻雨里的江城——一群人用血和泥把墙垒起来。
他闭了一下眼,像把最后一点骄傲压进泥里:“……好。”
秦风的声音立刻接上:“门口黑暗门扉旁,枝叶如海。地面有陷阱纹路,別踩亮线。你沿著右侧第三根巨藤走,那里是安全道。到位后,放出你的剑阵残识——像你当年布阵那样,別省。”
李清尘苦笑了一下。布阵他现在连剑都没有。
可残识还在。那东西像断掉的骨刺,平时扎得他疼,此刻却能当作鉤子。
他被两名守卫押著冲向生態球入口。越靠近,雨越冷,风里多了一股潮湿的泥土与植物汁液味。那道黑暗门扉立在前方,像一张不张口的嘴。门旁的枝叶海在风中翻涌,叶片拍打出细密的响声,像无数低语。
“门口禁止外卖员入內。”虎猛蹲在一段倒塌的石墙后,见李清尘被推过来,咧嘴骂了一句,“你小子算外卖员还是快递”
李清尘没接话,只盯著远处那道银灰色身影。裁决者已经踏进枝叶海的边缘,藤蔓试图缠它,却像被无形的刀切断,啪地落地。它周围的空间发著一种不自然的“静”,连雨点落下都像被减弱了声音。
那就是屏蔽场。
李清尘的太阳穴突突跳。他能感觉到秦风的根系网在那静里变得迟钝,像手指戴了厚手套。再拖下去,门口守卫会变成瞎子,虫群会变成散沙。
“走。”虎猛压低声音,“按你老板说的走。別踩线,踩了线——你先熟。”
李清尘沿著右侧第三根巨藤贴地前行。地面潮湿,泥里隱约有细细的纹路,像刻进去的符线。平时它们暗著,此刻却在雨水渗入后泛出微弱的冷光,像伏在泥里的蛇。
他终於抵达秦风標记的点:黑暗门扉旁一片略高的土坡,枝叶遮蔽得更密,像一个天然的盲区。
“到位。”他在通讯里说。
秦风只回了一个字:“放。”
李清尘深吸一口气,双膝微屈,像回到剑台起势。他没有剑,就以指为剑,在胸前划出一个残缺的圆。那一瞬间,他体內那点被磨得发钝的剑意被硬生生抬起来,像从灰烬里翻出一截还热的炭。
嗡——
空气里出现了几道几乎看不见的线,像细丝,绕著他旋转。那不是完整剑阵,只是残识的回声,可对裁决者而言,那就是“阵”的味道。
果然,远处的银灰身影微微一顿,头部无眼的面罩转向了他。下一秒,它步伐加快,直线逼近,脚下泥水被它踏得飞溅,却落不进它周身那圈静里。
李清尘心臟猛跳,后背汗毛根根竖起。他按秦风的指示开始后撤,沿安全道引它——右侧第三根巨藤、第二段裂石、那片叶子更密的阴影……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走。
裁决者越来越近,屏蔽场压得他耳朵发闷,通讯里秦风的声音断断续续,像被水淹著:“再……三步……停……別动。”
李清尘数著步子,最后一步落下时,他几乎能闻到裁决者装甲上那股冰冷的金属味。它伸出一只手,五指像裁刀,朝他胸口抓来。
就在那一瞬,地面纹路骤然亮起。
不是温暖的光,是一种冷白的、带著秩序味道的光。对魔法阵被玄清子提前埋进泥里,此刻被秦风的根系脉衝点燃。光线沿著符线奔走,像无数细小的锁链从地底翻上来,瞬间缠住裁决者的脚踝、膝盖、腰腹。
裁决者的动作第一次出现了“卡顿”。屏蔽场也隨之抖了一下,像一张绷紧的膜被针扎破。
“就是现在。”秦风的声音终於清晰,冷得像刀背,“噬灵虫——开席。”
枝叶海猛地翻涌,像海面炸开暗浪。无数细小的黑点从叶背、根须、泥缝里衝出,匯成一股贴地的潮,瞬间扑上裁决者装甲。它们不咬金属,它们咬的是能量,是场,是那层让人“听不见”的静。
滋滋声像雨里烧开的油。裁决者周身的屏蔽场被啃出一个个洞,静默碎裂,通讯里顿时充满了重新回来的杂音与呼吸声。
虎猛在掩体后爆骂:“这他妈才叫外卖!送你嘴里!”
裁决者挣扎,装甲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试图用力撕开对魔法阵的锁链。可噬灵虫潮越爬越厚,像给它披上一层活的黑毯。它抬手想抓李清尘,却发现那只手在半途停住——能量被抽空,动作变成迟缓的机械。
李清尘跌坐在泥里,胸口剧烈起伏。他看著那银灰色的“刀”被一点点拖进泥里,第一次明白秦风口里的“上菜”是什么:不是拼命硬扛,而是把敌人最擅长的东西,变成它的死因。
秦风的声音在链路里落下,像盖棺:“门口守住。裁决者——收货。”
雨还在下,枝叶如海。黑暗门扉依旧沉默,像一只不张口的兽。但此刻它的沉默不再是被掐住的窒息,而是一种握紧牙关的坚硬。
李清尘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忽然听见守卫在旁边低声说:“记功,减刑……算你一份。”
他没回答,只抬头看向更高处的夜。那夜里,还有更多“饺子”在排队。可至少这一刻,门口没开,心臟没被捏碎。
而秦风,已经把下一道菜的火,点在了更深的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