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钉子,钉在龙巢总部的玻璃穹顶上。每一声都很轻,可叠起来就像一张网,把整座城市的喘息都罩住了。地底更深处还在闷响——收割者的引力针没停,像一根冰冷的手指,隔著大气层慢慢往下按。
会议室里灯光偏冷,长桌两侧的人都没坐实。有人靠著椅背,指节发白;有人乾脆站著,手里攥著文件,像攥著最后一截绳。墙面一整排指挥屏幕將战场切成碎片:江城外缘的黑潮在翻,空域里护盾泡的裂纹像蛛网,世界树的孢子云在低空漂移,偶尔被高温蒸汽一卷,飘出一阵微弱的萤光。
秦风站在桌首,没披外套,肩上还带著雨点留下的深色痕跡。他的目光不在任何人脸上,更多时候落在屏幕边缘——那片更深的黑,像隨时会再压下一层。
“申请核武。”陈默把文件拍在桌面,声音不高,却像把铁锤砸进沉默里,“龙巢库存三枚,另有两枚在北境基地维护状態。请求对舰队空域实施饱和打击,强行撕开主舰群防御层,给虫海一个直接咬到指挥锚的窗口。”
几名参会的军官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下意识吞咽,像听见“核”这个字,舌头就被烫了一下。
苗苗坐在角落,抱著平板,指尖停在屏幕边缘,没抬头。她的眼眶有点红,像熬了太久,又像压著一句“別胡来”。
秦风没立刻回答。他抬手,食指敲了敲桌面——很轻,像在確认某个节拍。
陈默以为他没听见,语速更快:“对方的引力针在削我们的根系链路。再拖下去,江城的阵眼会被撕裂,世界树也撑不住。核爆是人类最后的底牌——你不让用,那我们拿什么换命”
这句话把会议室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抽走了。有人想开口劝和,又把话咽回去,怕一开口就站队。
秦风终於抬眼,看向陈默。那眼神不凶,却硬得像钢板。
“核武不用。”他说。
两个字,直接把所有人的呼吸按住。
陈默脸色瞬间沉下去:“你凭什么否决这里不是你的个人实验室,外面死的是人。”
“我知道。”秦风的声音仍平,“我也知道你想快。可你要快到什么程度快到把地球一起烧乾净”
陈默把文件翻到下一页,指著模擬图:“核爆高度设在大气层边缘,火球主要扩散在高空,辐射落区可以控制。我们只需要打出一道洞,虫海就能灌进去——”
“洞”秦风打断他,抬手指向屏幕上一团微光,“你看清楚那是什么。”
屏幕被放大。低空一片像雾的光点在缓慢扩散,伴隨地面根系的热流而浮沉。那是世界树孢子云,维持虫群空域导航与再生的“呼吸层”。它不靠电子信號,全靠生態链路——热、湿度、微生物与根系电位差,构成一套活的坐標系。
“核爆会把这一层烧掉。”秦风的指尖停在那团光上,“不是烧一片,是烧穿。孢子被高温灼死,根系链路断层,虫海会失去空域迴路。你撕开舰队的盾,同时撕掉我们自己的眼睛和肺。”
陈默冷笑了一声:“那你想怎么打靠牙齿啃靠虫子堆他们是收割者,不是土匪。”
“收割者更不是傻子。”秦风转回桌面,把那份文件推回去,“核武一响,空域热谱暴涨,他们立刻知道你要拼命。你以为你炸的是舰队你炸的是他们的『筛选』机制——他们会直接升级协议,把地面当成垃圾场清洗。到时候不是死一座城,是死一个星球。”
有人低声说了句:“可不炸……我们也可能撑不住。”
秦风没否认。他只是把手按在桌面,像按住一条不断挣扎的脉搏。
“你们总把『公司资產』当成武器、当成库存、当成產能。”他看向在场所有人,语气比刚才更缓,却更冷,“但资產里还有一项——地球生態。”
陈默皱眉:“你又来这套。”
“不是这套。”秦风的声音压低,“我们现在靠什么活著靠世界树的根系供能,靠孢子云做导航,靠虫群做战斗单位,靠湿度和微生物维持再生效率。把这些烧掉,哪怕舰队掉下来,我们也只剩一堆会饿死的尸体。”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了。屏幕上江城的热像图闪了一下,某条街区的温度骤升又迅速回落,像有人在黑暗里点了一根火柴又掐灭。
陈默的肩膀绷得很紧,像下一秒就要把椅子掀翻。他盯著秦风,半晌,声音发哑:“那你给方案。別只会否决。”
秦风没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眾人,落到另一块屏幕——总部指挥大厅的实时画面。那里更吵、更亮,通讯灯像雨点一样闪。一个接一个的窗口弹出:海岸线防线请求补能;江城地下阵眼请求稳压;苗苗实验区请求材料;玄清子发来一句“护盾裂点已標註,需三分钟窗口”。
这就是现实:没有哪一条线可以停下等他们吵完。
秦风吸了口气,像把某种情绪硬压回胸腔:“核燃料还在吧。”
陈默一愣:“你什么意思”
“用核燃料,不用核爆。”秦风说,“做『脉衝诱饵』。”
苗苗终於抬头,眉毛先扬起来:“诱饵你要拿核燃料当灯泡”
“当灯塔。”秦风纠正,“收割者的防御阵列不是一直开著的,他们节能——只在判定到高威胁能量脉衝时才全功率启用,尤其是针对『爆发性』热谱与辐射谱的拦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