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码台的震动还没停,像一颗被强行拼接的心臟,靠电弧和汗水维持跳动。投影里那份冷得像冰的“收编合同”条款滚到最后一行,苗苗的指尖顿住半秒,指节发白。
“他们不是来打仗的,”她嗓子干得发疼,“他们是来结算的。地球只是仓库,咱们是——货。”
秦风的掌心仍按在台边,金属微温,透过皮肤把震颤传进骨头里。他看著那行注释:清理完成后回执上报主脑,主脑依据回执决定是否追加增援、是否启动下一批“回收队”。
“回执。”秦风吐出两个字,像把钉子敲进木头里,“那就给它一份回执。”
苗苗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敢置信,又立刻被她惯有的狠劲压住:“偽造给主脑”
“给外卖总公司发个『已签收』。”秦风声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日常小事,“告诉它,地球已经清理完毕,包装完好,货已入库。让它暂缓增援,让主舰群先乱一阵。”
实验区外,雨还在打,根系链路里时不时传来前线的噪声:炮声被静默场削得发闷,像隔著棉被砸墙。每一秒都在烧命。可秦风知道,硬扛只会让对方越叫越多外卖员上门。
“问题是,”苗苗指著解码出来的协议补充条款,“回执不是隨便一串码。这里写了:必须携带『生物签名』,由清理方所在地的生態主节点生成,主脑核验通过才算有效。”
她抬手在空中一划,投影上跳出一段形態学標记:一串像dna又不像dna的摺叠结构,旁边注释著“生物波形与地表根系共振校验”。她咬牙:“它要的是本地生態的指纹,骗不过去就等於自曝我们在偽造。”
科研组里几名戴著防护镜的人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看。人类伺服器可以模擬协议栏位,但“生物签名”这种东西,等同於让地球自己在主脑面前按指纹——谁按拿什么按按错了就是把脖子伸出去给刀。
秦风沉默了一瞬,目光越过人群,落向地下更深处。世界树根部就在更里面,那里潮湿、幽暗,根脉像城市下的第二套血管,热量与灵气交织,连空气都有一种湿冷的甜腥味。
“用世界树。”他说。
苗苗眼皮一跳:“孢子”
秦风点头。世界树的孢子带著极强的生態標识,是真正意义上的“主节点碎片”。它们曾被收割者当成“可追溯资產”登记过——这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科研组长吞了口唾沫:“用它当签名,核验通过概率確实最高……但你们也知道,主脑只要顺著签名做反向定位,世界树根系坐標就会暴露。”
这句话落下,实验区里像被压了一层更冷的雨。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到秦风身上——那不是请示,而是把一把刀递给他,让他决定往哪儿割。
秦风的指节在解码台边缘轻轻敲了敲,敲出两声不响不轻的节拍。“根系坐標迟早会暴露,”他平静道,“他们已经在断根。我们要的不是永远藏住,而是——抢时间。让对方的增援推迟一轮,给我们把指挥锚再咬下一口的窗口。”
苗苗咬住下唇,声音压得低:“那生物签名怎么取世界树孢子不是隨便能动的,根部防护层现在还在自愈,你一撬,它可能直接触发应激——”
“我去取。”秦风说。
话音刚落,一道苍老又稳的声音从后方插进来:“你去取,就没人盯著上面的刀了。”
玄清子拄著拂尘站在门口,衣摆还带著雨水,眉眼却比雨更冷。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灰味,像刚从符火里走出来。他看了秦风一眼,没多话,只往前一步,把拂尘一甩:“老道护法。你取孢子,我守根门。”
虎猛在另一侧“嘖”了一声,像想说什么,又被秦风一个眼神压回去。玄清子这句话不是逞强,是把自己放在最危险的位置:世界树根部一旦暴露,对方第一波反制必然顺著根打下来,而护法的人会是第一道肉盾。
秦风没拒绝,只点头:“好。”
“我也去。”一个沙哑的年轻声音响起。李清尘站在阵眼石旁,工牌还掛在胸口,塑封边缘被泥水磨出白痕。他握著剑,指尖因长时间压阵而微微发颤,却还是往前走了一步,“偽造回执不只要生物签名,还要波形匹配。主脑波形……我可以用剑意去『盖』。”
苗苗愣了下,旋即反应过来:“对!主脑核验有一段『波形一致性』校验,它比协议栏位更难骗。要是能在信號上叠一层类似主脑的节拍,让它以为是系统內合法节点回传——成功率会高很多。”
科研组里有人迟疑:“剑意……能当调製器用”
李清尘没解释,只把剑横在身前。剑身在灯光下泛著冷白,像一条压住呼吸的线。他闭眼一瞬,下一刻,实验区里所有电子设备的底噪都像被轻轻拨了一下,频率发生了微不可察的偏移——不是干扰,而是“对齐”,像有人用最锋利的刀把参差不齐的边缘修齐。
苗苗的瞳孔骤缩,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能用……你这剑意像相位锁定。你別乱动,我把它接进调製链路。”
李清尘睁开眼,眼底有一丝疲惫,却仍稳:“我不动。你们把线接好,我负责把『节拍』按住。”
秦风不再耽误,转身往世界树根部走。通道越往里越窄,墙体上贴满临时加固的钢板与符纸,符纸被湿气浸得发皱,仍发出淡淡光。脚下的地面不断传来远处战场的闷响,像某种巨兽在地表踩踏。
根部到了。
那是一片让人本能放轻呼吸的空间。粗大的根脉从岩层里盘出,像巨蛇的脊骨,又像一座倒置的森林。根皮上有细密的光纹,隨著地表能量流动微微明灭。空气里漂浮著细小的粉尘,在灯束里像星尘。
苗苗带著伺服器模块跟进来,几个科研组成员抬著金属支架与散热箱,硬生生把一套通讯阵列塞进这片“树的心臟”。符阵在地面铺开,玄清子跪坐阵外,双指併拢按在符眼上,口中低诵,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把整片空间钉稳。
“护法阵起。”玄清子吐出四字,拂尘一甩,符纸边缘同时亮起,形成一圈淡金色的壁。
“取孢子。”苗苗看著秦风,眼神里有紧张,也有一种把命押出去的狠,“要漂浮態的,活性要高。死的做不了签名。”
秦风走近主根,伸手贴在根皮上。那触感冰凉而坚韧,像铁木。根脉深处传来微弱的脉动,仿佛在回应他的触碰。秦风闭了闭眼,根系链路在他意识里舖开,他像顺著血管去找心跳的节律,找到那一处孢子囊的脉点。
“开。”他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