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看向二狗:“你当容灾备份。”
二狗的合成音顿了半拍:“……我当什么”
“容灾。”秦风说,“主蜂巢断链时,你接管『最低生存策略』:守住生態球、守住地下数据中心、守住关键人。只执行白名单流程,不接受新指令。哪怕我死了,你也能让蜂巢不散。”
空气一下沉了沉。
苗苗的手指停在键盘上,陈默的喉结滚了一下,虎猛把视线挪开,像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二狗的光屏亮度微微调低,像在认真:“確认。建立白名单。需要授权签名。”
玄清子把一张黄符铺开,硃砂落笔,笔锋稳得像刻刀:“签名就签名。贫道替你们画一枚『印』。令牌以印为根,孢子学不会。”
秦风伸出手,掌心按在那张符纸边缘。硃砂的腥味钻进鼻子,他能感觉到玄门的“规矩”在纸上成形,像给混乱的世界钉下一颗钉子。
“流程第一条。”秦风开口,像宣布一条新法,“任何涉及主舰群、指挥锚的情报——不得通过精神链路口述。只能走虫群os的『情报单』,走加密令牌。”
苗苗立刻敲下第一行:“模块:蜂巢协议层。子模块:情报单——栏位:坐標、时间戳、採集源、置信度、回执。”
陈默看著那一串栏位,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你早该这么干。”
秦风抬眼:“你是在夸我”
陈默像被噎了一下,声音还是硬,但鬆动了:“我是在承认——你那套『管理』不只是嘴炮。以前我以为你靠的是蛮力和虫子。现在看……你是想把所有人的命,变成系统级冗余。”
秦风没笑,只把那句“承认”收下,像收下一张迟来的回执:“我不需要你喜欢。我需要你执行。”
陈默点头:“我执行。把你之前那套『临时口令表』给我,我来做转译,改成流程说明。再给我一支队伍,我去把各战位的接口换掉。”
“给你。”秦风说,“別让孢子再钻空子。”
地下数据中心的灯闪了两下,外头传来一记闷雷似的炮响,震得机柜嗡嗡共鸣。墙上的符纸被震得边角翘起,又被风扇的气流按回去,像一群贴在钢铁上的蝉翼。
虫群在分区线內微微蠕动,动作变得克制,不再像以前那样等待秦风一声“上桌”就全体躁动。它们像真正的员工,开始按岗位站位:工蜂甲虫搬运散落的电池箱,医疗蠕虫围住伤员脚边的血渍,侦察飞虫贴著天花板走线,沿著预设的巡逻路径来回。
苗苗的屏幕上,一张粗糙却清晰的“虫群os”架构图成形:协议层、权限层、执行层、容灾层。每一层旁边都贴著玄门画的符印,像给代码加了锁,也像给符咒上了版本號。
“这东西要名字。”苗苗咳了一声,“总不能叫『秦风的脑子』。”
虎猛笑了一声:“叫蜂巢规章协议。听著就像要扣工资。”
秦风抬手,把指尖沾到玄清子刚写完的硃砂印上,在墙面空白处按下一个指印。指印旁边,他用黑色记號笔写了八个字——笔画很重,像钉子:
【蜂巢规章,违者断链。】
“就叫这个。”秦风说。
陈默看著那行字,忽然意识到:这不是玩笑。秦风把自己从“神经中枢”里拆出来,拆成制度、流程、权限、备份——他是在逼蜂巢长出骨架。
外头的炮声还在远远滚动,像有人在云层里翻锅。窗口期不会太久,主脑的回看校验也不会等他们把制度写得漂亮。可至少这一刻,地下数据中心里,混乱不再只靠秦风一口气压著,而是被一条条规矩绑成束。
秦风站起身,胸口仍痛,但脚步稳了。他看向二狗:“容灾演练,立刻开始。模擬主链路断开。”
二狗没有犹豫:“倒计时三秒。三、二、一——主链路断开。”
秦风脑海里那股熟悉的蜂鸣骤然减弱,像有人把一根线拔掉。虫群没有乱,分区內的领虫抬起头,触鬚轻摆,隨即按流程开始执行最低策略:战斗群收拢防线,工程群加固入口,侦察群收回,医疗群继续处理伤员。
苗苗盯著回执窗口,眼底一点点亮起来:“有回执……每个部门都回了。没有丟包。”
陈默呼出一口气,像把压在胸口的石头挪开半寸:“行。至少我们不会因为你打个喷嚏就全线崩盘。”
秦风把断开的链路重新接回,声音低得像在雨里磨刀:“这只是骨架。接下来,把刀装上去。”
他抬头看向通风井上方那片黑,仿佛能穿过层层混凝土,看见收割者舰群那只冷眼仍在校验、仍在点名。秦风的目光却不再是单线的狠,而是多线程的冷。
“收割者回看我。”他轻声说,“那我就用规章——回看他们。”
地下数据中心里,代码继续滚,符印继续贴,虫群按新排班静静待命。风扇的嗡鸣像蜂巢的心跳,沉稳、均匀,带著一种刚刚学会自救的秩序感。
下一道菜还没出锅,但厨房已经换了炉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