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陈征听到这样的討论,心里百感交集,在这个年代,搞艺术还真不容易。又穷又不被人理解,更不被人看好,简直就是摸黑走在悬崖峭壁上。有时候真的无法理解这些年轻人,这么大的热情,义无反顾,是因为什么
他知道黄锐等人经济很窘迫,別说办画展,就是自己的生活,都是飢一顿饱一顿,已经快无处安放了。
但是,陈征並没有透露出一丝的意愿,想在经济上给他们一些帮助。不是他小气不捨得,而只是觉得不合適。
陈征认为现在跟他们这些人打交道的方式和距离感就挺好,很喜欢能跟这样一些年轻人聊聊天,接触一下他们激情澎湃的热情。不想隨隨便便,因为一些不確定的因素,打乱节奏。
而且他更清楚,跟这些人打交道,尤其要注意钱的问题。別以为你拿著钱甩到人家脸上,人家就会对你另眼相看,说不定反而会起到消极作用。总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別拿那些阿堵之物,给纯粹的“友情”添堵。
陈征把自己的思绪收回来,听著耳边仍在继续的热烈討论————
“我觉得可以把画分成两类,一类是现实主义的,一类是现代派的,这样大家可以对比著看。”
“陈征哥的这幅《爭执》,一定要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绝对能镇场!”
陈征拄著拐杖,乾脆凑到桌子边,也参与了进去。听著大家的討论,时不时插上一句,提出自己的建议。他画了这么多的连环画,对於构图,对於展品布置,都有自己的心得,他的建议,都很实在,很管用,很受大家欢迎。
太阳渐渐升高,阳光透过小院的天井,洒在地上,洒在大家的脸上,暖洋洋的。桌子上的瓜子花生糖,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甚至连几包烟都消耗的差不多了。搪瓷缸子里的茶水,冒著热气,松节油和顏料的味道,混合淡淡的烟味,瀰漫在小院里,好闻得很。
陈征看著眼前热闹的景象,心里很轻鬆自在。刚才,那个什么方明远带来的风波,就像一阵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这个小小的小院,虽然有矛盾,有衝突,但是更多的,是一群年轻人对艺术的热爱和执著,是这个年代很少能体会到的无拘无束的自由感。
他看著那幅捲起来的《爭执》,心里想著,等画展的时候,一定要让更多人明白,艺术从来都不是高高在上的。
他在这个年代,现在还只是个画小人书的,而且还是个病子,但是他靠著自己的双手,靠著自己的画笔,不仅能养活自己,而且也已经慢慢的贏得了別人的尊重。
至於,像方明远那样崇洋媚外,习惯性踩人的跳樑小丑,倒是並没有给他引起太多波澜。这样的人,什么时候都少不了。没办法说他们的態度是对与错,好与坏,在陈征看来,不过是认识不同,观点不同,选择不同罢了。
如果他们不妨碍別人,不影响工作生活,都只不过是不相干的人生过客。懒得多余理会。
陈征看著枯树的枝椏射下来的阳光,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而这个小小的东四十条小院,也註定会因为这群年轻人,因为这幅《爭执》
,在这个冬天,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1979年的元月,来得比往年更冷些。西北风裹著碎雪沫子,顺著东四十条的胡同巷子钻,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
日历刚翻到新的一页,离1月28號的春节还有二十多天,年味儿还没到浓得化不开的地步,却也隱隱约约冒了头一胡同口的杂货铺掛出了红纸剪的“福”字边角料,孩子们兜里揣著好不容易攒的几分钱,巴巴地往副食品商店凑;偶尔有谁家炒了瓜子花生,香味儿能飘出半条街,勾得馋嘴的小子们扒著墙根望。
这几天,在北六条胡同,最让整条胡同关心的,还是新一期《连环画报》的上市。
早早的,西四新华书店和西四邮局门市部门口,就排起了长队。队伍从店门沿墙根拐了个弯,男男女女裹著厚棉袄,哈著白气,脸上满是期待。这么冷的天气,也挡不住他们的热情。
“要照剧情推进,这期《戴手銬的旅客》画到刘杰火车站脱险了,我昨儿就惦记著,今儿特意起了个大早!”
“可不是嘛!还有《小花》,也不知道翠姑跟他哥哥能不能相认,陈征画得太揪心了,我家闺女天天催著我来买!”
售货员掀开棉门帘,扯著嗓子喊了一声“排好队,一个一个来!新一期《连环画报》到了!”,队伍瞬间就骚动起来,往前挪的速度快了不少。
李大爷排在队伍前头,买到杂誌的那一刻,不知道是因为天冷排队冻的有点发僵,还是因为有点激动,拿著新杂誌,手都有点哆嗦。
他揣著那本崭新的画报,跟得了宝贝似的,一路小跑回胡同,刚进巷口就扬著手里的杂誌喊:“买到了!买到了!新一期《连环画报》,还是陈征小子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