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春分这日,太医署令再次会诊,摸著李承乾的腿骨颤抖著鬍子惊呼“奇蹟”之时,李承乾知道,表演的高潮时刻到了。
显德殿內,李世民罢朝早归,长孙皇后亦在一旁焦急等候。
李承乾今日特意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圆领窄袖袍,显得身形修长而单薄。
他坐在轮椅上,双手紧紧抓著扶手,手背上青筋微露,仿佛在积蓄著毕生的勇气。
“玉奴,若是不行,切莫勉强。”长孙皇后眼眶微红,手中绞著帕子,既期待又害怕。
李世民更是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双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只能虚虚地护在儿子身侧半步远的地方。
“阿耶,阿娘。”李承乾抬起头,“儿臣……想试一试。儿臣不想做一辈子的废人,儿臣还想为阿耶牵马坠鐙。”
“好……好孩子。”李世民喉头哽咽。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双手撑住扶手,缓缓用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承乾那条曾经骨折的右腿上。
起初,李承乾的身子还晃了晃,像是隨时会跌倒。
李世民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扶,却被李承乾一个眼神制止了。
李承乾咬著下唇,脸上血色尽褪,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一步。
脚掌落地。
李承乾的身子猛地一歪,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
“玉奴!”长孙皇后惊呼出声。
但下一刻,他竟奇蹟般地稳住了。
那条腿虽然还在微微颤抖,却实实在在地支撑住了身体的重量。
紧接著,第二步。
第三步。
李承乾推开了轮椅,摇摇晃晃地向李世民走去。
直到走到李世民面前,他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身子一软,向前栽去。
李世民眼疾手快,一把將儿子稳稳接住,紧紧搂在怀里。
“好!好!朕的玉奴无事!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李承乾伏在父亲宽厚的肩膀上,声音还有些虚弱:“阿耶……儿臣做到了。”
“做到了!做到了!”李世民拍著他的后背,力道重得差点真把李承乾拍出內伤,“传朕旨意!太子腿疾痊癒,大赦天下!內库珍玩凡太子看上的,儘管搬去东宫!”
“二郎,玉奴刚大好,但我看著恐怕还得静养。”长孙皇后抹著眼泪走过来,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李承乾顺势从李世民怀里退出来,虽仍有些站立不稳,但那股子精气神却是回来了。
他整了整衣冠,恭敬道:“阿耶,阿娘。儿臣此番能死里逃生,重获双腿,全赖祖宗庇佑,神佛垂怜。如今春暖花开,儿臣想去城外弘福寺进香还愿,为大唐祈福,为二圣祈寿。”
这番话无论是政治正確性还是孝心值都直接拉满。
李世民哪里有不允的道理
果断大手一挥:“准!朕让禁军清道,青雀和雉奴也一同去,咱们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去!”
“阿耶,”李承乾却轻轻摇了摇头,“儿臣只想诚心礼佛,若是大张旗鼓惊扰了百姓,反倒不美。儿臣只想带几个贴身侍卫,著便服前往,也好看看这长安的春色。”
李世民看著儿子那张似乎变得更好看了的脸,心中感慨万千。
这孩子,经歷了生死大劫,竟变得如此通透沉稳,真乃社稷之福。
“依你,都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