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鄯州大营,中军帐內。
巨大的羊皮地图悬掛在正中,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红黑色的箭头。
李靖一身素甲,虽年过六旬,但背脊挺直如松。
帐內,侯君集、李道宗、李大亮等一眾行军总管分列两侧。
李承乾作为监军,虽然位置尊崇,却只在李靖下首设了个软塌,手里捧著一杯热腾腾的酥油茶,似乎对这紧张的军事会议並不怎么上心。
“诸位,”李靖的声音苍老而有力,“如今伏允烧荒退保,党项作乱,意在耗死我军。依尔等之见,我军该如何进军”
李道彦率先出列,拱手道:“大总管,如今马无草料,士卒疲惫。且党项人在后方如芒在背,末將以为当稳扎稳打,先清扫外围,待秋高马肥之时再做决战。”
这是老成持重之言,也代表了大多数將领的想法。
李靖不置可否,目光转向了另一侧那个满脸傲气的中年將领。
“君集,你怎么看”
侯君集眼中精光一闪,大步上前:“大总管!兵贵神速!伏允老儿以为烧了草我们就不敢追,那是因为他把我们当成了当年的段志玄!末將以为,当分兵两路,一路牵制党项,主力强行突进,只要咬住伏允的主力,这帮乌合之眾自会溃散!”
侯君集的策略虽激进,但仍未脱离常规战法的范畴。
李靖微微頷首,却依旧没有下定论,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正在慢条斯理撇著茶沫子的年轻身影上。
对於这个太子,李靖一直看不透。
看似荒唐骄矜,实则胸有沟壑。
那一套套新奇的练兵法子,还有对局势的精准把控,都让李靖对李承乾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太子殿下。”
李靖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带著一丝探究。
“您身为监军,这一路走来,对此局势可有何高见”
帐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承乾身上。
李承乾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
“卫国公这是在考孤”
李靖正色道:“老臣不敢,只是想听听殿下的真知灼见。”
李承乾缓缓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伸出修长的手指,並没有指向眼前的鄯州,也没有指向党项人作乱的区域,而是径直点在了青海湖西侧的一个点上——库山。
“诸位將军所虑,皆是常理,但常理打不贏伏允这只老狐狸。”
“卫国公,伏允烧草,是因为他怕。党项作乱,是因为他想拖。”
“他以为我大唐军队远道而来,人困马乏,必会休整。他以为只要拖到粮草耗尽,我们就会像以前一样灰溜溜地回去。”
说到这儿,李承乾冷笑一声:“既然他想让我们停,那我们就偏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