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轻笑一声,抬起手中精致的马鞭,指向了远处那座高耸入云、仿佛连接著苍穹的冰峰绝壁。
“诺,孤是从那里带人下来的。”
李靖、李道宗、侯君集顺著鞭稍望去。
只见那绝壁之上,云雾繚绕,冰雪覆盖,陡峭得连猿猴都难以攀爬。
而在那绝壁的一道极不起眼的裂缝处,隱约还能看到马蹄踩踏过的痕跡,像是一道细线,硬生生在死路中划开了一线生机。
一阵整齐的抽气声在眾將之间响起。
“那……那是绝地啊!”李道宗瞪大了眼睛,失声叫道,“那是连猎人都不敢走的鬼门关!殿下带著八百骑兵,竟然从那里穿过来了!”
独孤谋此刻挺著胸脯走了过来,抱拳道:“各位大將军有所不知!昨夜暴雪封山,所有人都以为无路可走,是殿下在风雪中指出了这条路。我们钻入冰壁,行如鬼魅,这才神兵天降!”
若是放在別人身上,李靖定会嗤之以鼻。
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容不得李靖不信。
“对了。”
李承乾仿佛想起了什么,隨手將脚边一个用石灰裹著的包裹踢了踢,咕嚕嚕滚到了李靖脚边。
“卫国公,这是见面礼。”
包裹散开一角,露出了伏允那张即便死了也凝固著极度惊恐表情的脸。
李靖身后的眾將士再次譁然。
那是吐谷浑的可汗!那个让大唐边军头疼了数十年的老狐狸,就这么像个破烂一样被踢了过来
“伏允……伏允死了……”侯君集喃喃自语,眼神复杂地看著李承乾,“八百破数万,斩首可汗,这等战功……怕是足以封狼居胥了。”
“封什么狼居胥,孤又不稀罕那个。”李承乾撇了撇嘴,一脸傲娇地揉了揉膝盖,“这鬼地方冷死了,孤的腿都要冻僵了。这功劳你们看著分吧,孤只想早点回长安,我想吃母后做的羹汤了。”
这一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心中升起一股更为复杂的敬畏。
太子不贪功。
这是何等的心胸何等的气度
李靖看著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年太子,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身影——那个曾在虎牢关以三千铁骑大破竇建德十万大军的天策上將,如今的大唐皇帝李世民。
当年的陛下,也是这般年轻,也是这般胆大包天,也是这般如有神助。
“真像啊……”李靖忍不住低声感嘆。
“什么”旁边的李道宗没听清。
李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著李承乾,隨后缓缓退后一步,双手抱拳,以最庄重的军礼深深一拜。
“殿下英武!此战之奇,老臣生平未见!这不仅是天佑大唐,更是陛下洪福齐天!”
说到这里,李靖抬起头,声音洪亮,带著从未有过的篤定:“真乃虎父无犬子!殿下今日之举,纵古之名將亦不能及也!殿下不仅继承了陛下的仁德,更继承了陛下那一身横扫六合的军神之血啊!”
“虎父无犬子!”
“殿下威武!”
周围的將领们纷纷反应过来,激动地跪倒一片。
他们原本对这位养尊处优、腿脚不便的太子还有些许轻视,认为他不过是来镀金的吉祥物。
但今日之后,谁敢再小覷这位太子一眼
“行了行了,都起来吧。”
李承乾摆了摆手,脸上適时地露出一丝疲惫和脆弱,身子微微一歪,靠在了赶上来的亲卫身上:“孤累了,腿疼得厉害。李伯伯,剩下的摊子就交给您了,孤要睡觉了。”
这副模样落在眾將眼里,却更让人心疼和敬佩。
带著伤痛还能立下如此奇功,这是何等的毅力
“殿下快去休息!臣现在就去给殿下找最暖和的帐篷!”李道宗心疼得直嚷嚷,恨不得亲自上去背李承乾。
看著被眾人簇拥著离去的李承乾,李靖站在风雪中望著那道瘦削却挺拔的背影,久久未动。
他转头看了一眼那绝壁上的天路,又看了一眼地上伏允的人头,最后抬头望向长安的方向,嘴角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
“陛下啊……您后继有人了。大唐的江山,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