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二郎,你拿他们与玉奴比,这对他们不公平。”
长孙皇后鬆开手,转到李世民面前,借著烛光,她看到了对方眼角微微泛红的湿意。
她心头一颤,抬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鬢角,柔声道:“青雀才学渊博,恪儿英武果敢,放在歷朝歷代,那都是一等一的人杰。他们刚才的对策,虽说有些循规蹈矩,但也绝非庸才之言。只是……”
“只是什么”李世民垂下眼帘,看著妻子。
“只是玉奴是被你捧在手心里,用这世间最独一无二的宠爱浇灌出来的。”长孙皇后嘆了口气,“玉奴的心是自由的,他从未受过那些条条框框的束缚,因为他知道,无论他闯了什么祸,想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主意,哪怕是把天捅了个窟窿,都有你这个父皇在后面替他补著。”
“青雀和恪儿敬畏你,怕行差踏错一步便惹你厌弃,所以他们只能在古籍和旧例里寻找安全的路。而玉奴……”长孙皇后顿了顿,轻笑道,“玉奴他不怕你,他甚至敢在你批奏摺的时候往你脸上画乌龟,敢在你发怒的时候把刚烤好的羊腿塞你嘴里。因为他不怕,所以他敢想,敢做。”
这番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李世民强撑著的那个气球。
李世民的肩膀塌了下来,他转过身,步履有些蹣跚地走到平日里李承乾最爱瘫坐的那张软榻旁。
那里放著一个金丝楠木的小几,上面还摆著半罐没吃完的蜜饯,那是李承乾临走前特意留下的,说是父皇批奏摺嘴苦时可以含一颗。
李世民颤抖著手,捏起一颗有些乾瘪的蜜饯,放入口中。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不知为何,李世民心里泛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
“观音婢……”
李世民的声音突然变得哽咽,带著一丝孩童般的委屈和无助,“我……有些想他了。”
这一声低喃,仿佛打开了某种情绪的闸门。
李世民此刻竟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颓然跌坐在软榻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二郎!”长孙皇后大惊,连忙蹲下身子,握住他的手腕,“这又是怎么了前线不是大捷吗玉奴立了不世之功,你应该高兴才是啊。”
“高兴朕高兴不起来……”
李世民抬起头,平日里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眸此刻已是泪光盈盈,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朕以前总觉得,是玉奴离不开朕。他娇气,怕疼,爱漂亮,一点点苦都吃不得。朕总想著,要把这世间最好的东西都给他,护著他,让他一辈子做个快乐的太平天子。”
“可直到他走了……直到这甘露殿里再也听不到他的撒娇声,再也闻不到他身上那股子好闻的兰草香,朕才发现……”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泪水顺著脸颊滑落,滴在明黄色的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原来离不开人的,是朕啊。”
“朕真的……离不开他。”
李世民反手紧紧攥住长孙皇后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让长孙皇后感到疼痛,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浮木。
“观音婢,你知道吗这些日子,朕坐在这龙椅上,看著
“以前玉奴在的时候,哪怕他只是静静地坐在这榻上剪指甲,或者是摆弄他那些乱七八糟的髮饰,朕都觉得心里是满的,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