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牛跪下去,腰背挺直,额头触地。
叶清风也跪下去。
红盖头遮了视线,他看不见阿牛的脸,只看见他撑在地上的手指,攥著土,骨节发白。
“二拜高堂——”
翠姑的父亲坐在上首,双手撑著膝盖,低著头,始终没有抬起。
他身旁站著狗蛋,十二岁的男孩还不懂这场仪式意味著什么,只是好奇地张望,被他爹一把拉下去跪著。
“夫妻对拜——”
阿牛转过来,额头抵在黄土上,久久没有起身。
叶清风看见他指缝里渗出血丝,是攥得太紧,指甲陷进了掌心。
村长顿了顿,咽了口唾沫,把红纸翻过一页:
“礼成——送入……”
他没有念完。
按正常婚仪,此刻该是“送入洞房”。
但在牛家村,这最后四个字从来不会念出口。
村长捲起红纸,对王婶李婶使了个眼色。
两个妇人上前,一左一右扶起叶清风。
“该上山了。”
堂屋里安静下来。
阿牛仍跪在地上,看著叶清风被扶到门边。
那里停著一顶小轿,破旧,没有轿围,只有两根竹竿绑著张旧椅,椅上铺了块红布。
这是送新娘上金光寺的轿。
叶清风被扶著坐上去,红盖头垂下来,遮住眼前一切。
王婶和李婶一左一右站在轿侧。
阿牛忽然站起来,往前冲了两步。
“阿牛!”几个汉子死死拉住他。
“別去!你去了有什么用!”
“忍忍就过去了,忍忍……”
阿牛被按在原地,挣不动,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顶小轿被两个村民抬起,竹竿吱呀作响,晃晃悠悠出了院门。
他嘴唇翕动,没有声音。
但叶清风的眼睛透过那红色的盖头看懂了。
“望仙师討个公道!”
远处,轿子已拐上村西那条土路。
那条路通往山上。
通往金光寺。
轿子走得很慢。
山路崎嶇,竹竿压得轿夫肩头深陷,粗布衫洇出汗渍。
他们不说话,只闷头走,脚下熟稔地避开车辙和碎石。
王婶走在轿左,手里拎著香烛黄纸。
李婶走轿右,捧著一盘素果。
这是“敬佛”的供品,也是每回送亲的例规。
叶清风坐在轿上,红盖头纹丝不动。
他没有回头看,也没有说话。
轿帘被风吹起一角。
他看见山路越走越窄,两旁的杂树越来越密,月光透过枝叶筛下来,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影。
更远处,灰瓦红墙隱约可见。
钟声从那里传来,悠长,沉厚,像一只无形的手,压在这座村庄和这条山路上的每个人心口。
叶清风收回视线,静听风声。
他想,快了。
他到想看看,这金光寺到底是何方神圣!
若是没个合適的说法,那今日,手上的三昧真火,可就是他叶清风的说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