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圭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潜蛟崖都安静了一息。
不是恐惧。
是等待。
所有人都在等——等高德的那句话。
高德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头,望向迷魂鬼沼的方向。
那里,隔著数千里云梦大泽,隔著层层迷雾与禁制,他却仿佛能感应到——
那道狼狈逃窜的身影,正带著满身不甘与怨毒,缩回他的老巢。
半步五阶。
闭关两月。
吸纳了邪龙之力三成。
然后呢
“他失败了。”高德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玄圭一怔:“崖主如何得知”
高德没有解释。
他只是抬手,掌心浮现一缕雷光。
那雷光呈紫金琉璃之色,纯净通透,却在深处隱隱藏著一丝漆黑——那是“杀”之道的烙印。
“因为他走的是第二条路。”高德淡淡道,“炼化他人本源,借外力破境。那条路,一旦被打断,再想续上,难如登天。”
“白泽那一压,断的不只是他吸纳的邪龙之力,还有他『借外力破境』的那颗道心。”
“道心一破,再难重聚。”
他顿了顿。
“他现在,比闭关之前更弱。”
敖雪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血眸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那还等什么”
高德转头看她。
“你伤好了”
“好了。”敖雪舔了舔嘴唇,“早就好了。”
高德又看向玄圭、龙桃、青锋、铁钳……看向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每一个眼中,都有光。
那是憋了两个月的光。
归墟之眼那一战,他们输了。
输得狼狈,输得惨烈。
三百二十七名妖兵战死,无数人受伤,连崖主都差点殞命。
他们在等。
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
“走。”高德说。
只有一个字。
却让所有人眼中,那憋了两月的光,瞬间燃成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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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
迷魂鬼沼外围,一处无名水泊。
潜蛟崖大军,悄无声息地集结於此。
这一次,没有调虎离山,没有潜入暗夺,没有各种算计与谋划。
就只是——
站在这里。
光明正大。
迷雾之中,一道黑影仓皇遁出。
那是天妖教留守外围的探子,三阶中期,以遁速见长。
他看见那密密麻麻的妖兵大军,看见那盘踞於半空的血色龙影,看见那立於大军之前、周身紫金琉璃雷炎流转的人形身影——
脸色煞白。
转身就逃。
逃出三十丈。
一道雷光掠过。
他甚至没看清那道雷光是从何处来的,就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低头。
胸口,一个拳头大的血洞,贯穿前后。
雷炎在伤口边缘跳动,將一切生机彻底焚灭。
尸体坠落。
高德收回手。
他甚至没有回头。
“玄圭,带领妖兵从左翼包抄。”
“龙桃,封锁此地水脉,断他们退路。”
“敖雪——”
他顿了顿。
“隨我正面推进。”
敖雪舔了舔嘴唇,血眸中满是嗜血的兴奋:“正面”
“正面。”高德道,“让他们看清楚,是谁来了。”
他一步踏出。
紫金琉璃雷炎,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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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魂鬼沼,主殿。
阴煞跪於殿中,面色惨白。
他的伤还没好全——归墟之眼那一战,他被高德一掌拍碎半边冰甲,至今气息萎靡。
但他不得不来。
因为教主出关了。
不,不是出关。
是——逃回来的。
他永远不会忘记,一个时辰前,教主闭关之地那一声不甘的怒吼。
黑气冲天,龙吟震耳——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接著,教主狼狈衝出闭关之地,气息比闭关之前还要虚弱。
“失败了。”毒鳩站在他身侧,声音沙哑,“教主失败了。”
阴煞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想——接下来怎么办
要逃回扬州吗不行,任务失败了,总教主也不会放过他们。
但是继续留在这,潜蛟崖那条蛟龙,难道会放过他们吗
答案,很快来了。
“轰——!!!”
整座主殿,剧烈震颤!
阴煞脸色大变,衝出殿外——
然后,他看见了。
迷雾之中,一道紫金琉璃雷光,如烈日般炸开!
那雷光所过之处,灰白迷雾纷纷退散!
天妖教布设百年的禁制、阵法、陷阱——在那雷光面前,如同纸糊!
“敌袭——!!!”
悽厉的警报声响彻整座鬼沼!
无数黑袍教徒从各处衝出,结成战阵!
然后——
一道血色龙影从天而降!
“轰——!!!”
龙爪拍下,数十名教徒直接化为血雾!
敖雪仰天长啸,血眸中满是畅快!
“天妖教的杂碎们——姑奶奶来討债了!!!”
她冲入人群,如虎入羊群!
那些三阶、二阶的教徒,在她面前连一合都撑不过!
同一刻,左翼方向,玄圭率三千妖兵杀出!巡水令蓝光冲天,引动整片水域之力,將无数黑袍教徒困於水牢之中!
右翼方向,龙桃万木森罗大阵轰然展开!无数藤蔓破土而出,缠住那些试图逃窜的教徒,將他们拖入地底!
三面合围。
一面——是高德。
他就那样,一步一步,走向主殿。
没有出手。
没有动手。
甚至没有看那些衝上来的教徒。
只是走。
但所有试图靠近他的教徒,都在十丈之外,被一道凭空而生的紫金雷霆劈成焦炭。
一步。
十人死。
十步。
百人亡。
他就这样,如入无人之境,走向主殿。
终於——
主殿大门,轰然开启。
一道身影,自黑暗中缓缓走出。
天妖教主。
他依旧笼罩在黑雾之中,看不清面容,唯有那双幽绿眼眸,透过雾气,死死盯著高德。
但他的气息,比两月前虚弱太多。
半步五阶的境界还在,却虚浮不定,仿佛隨时可能跌落。
“你来了。”他沙哑道。
高德停下脚步。
两丈之外,两人对峙。
“我来了。”高德说。
教主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声沙哑低沉,带著一丝自嘲。
“好好好。”他说,“本座算计千年,最终栽在你手里。”
“白泽那一压,断的不只是本座的道,还有本座的道心。”
他顿了顿。
“你知道,道心一破,意味著什么吗”
高德没有回答。
教主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自顾自地说下去:“意味著本座这辈子,再无可能突破了。”
“哪怕再炼化一百条孽龙,也没用了。”
“因为本座已经『知道』了——知道那条路走不通。”
“知道,就是最大的心魔。”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那双枯槁的手。
“本座活了数千年,死了七次,换了四具肉身,炼了无数圣胎——”
“到头来,还是输了。”
他抬头,望向高德。
幽绿眼眸中,竟有一丝释然。
“来吧。”他说,“让本座看看,你这两个月,长了多少本事。”
黑雾暴涨!
半步五阶的气息,轰然爆发!
虽然虚弱,虽然不稳,但依旧是——半步五阶!
高德没有退。
他只是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