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龙墓。
这个名字，在云梦大泽的传说中，代表著有去无回的绝地。
据说那里埋葬著上古龙族的罪孽，镇压著无数不甘的怨魂。
据说那里连通九幽，活人踏入，便会被阴气侵蚀，化作行尸走肉。
据说那里——
有一扇门。
通往真正归墟的门。
高德立於龙墓入口之前。
那是一座巨大的石门，通体漆黑，高百丈，宽五十丈，门上刻满了扭曲的龙纹与巫文。那些文字早已被岁月磨蚀，却依旧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就是这里。”他轻声道。
敖雪立在他身侧，血眸中满是凝重。
她感应到了。
那石门之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
不是善意。
是……同源。
“大王，”她沉声道，“这里面，有龙族的气息。很古老，很强大……也很邪恶。”
高德点头。
“孽龙被镇压前，曾在这里待过。”他说，“它的怨念，浸透了这片土地。”
他顿了顿。
“但还有別的。”
“別的”敖雪一怔。
高德没有解释。
他只是抬手，按在石门之上。
混沌雷光涌入。
轰——
石门，缓缓开启。
门后，是无尽的黑暗。
那黑暗比归墟之眼更深，更冷，更死寂。
高德深吸一口气。
“走。”
---
龙墓之中。
没有方向，没有光，没有声音。
只有无尽的死寂。
高德与敖雪並肩而行，每一步都踏在虚无之上，却仿佛踩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之中。
那些眼睛，看不见，却无处不在。
那些目光，不伤人，却让人脊背发寒。
“大王……”敖雪声音有些发紧，“这里……有多少亡魂”
高德沉默片刻。
“很多。”他说，“比你见过的任何战场都多。”
“上古龙族镇压罪龙、孽龙於此。每一头被镇压的龙，都带著无数怨念死去。”
“它们的怨念，积攒了不知多少万年。”
“如今——”
他顿住脚步。
前方，黑暗中，忽然亮起一点光。
那光很微弱，却在无尽的黑暗中格外清晰。
不是幽绿，不是幽蓝。
而是——金色。
淡淡的、温润的、仿佛晨曦般的金色。
高德瞳孔微缩。
“那是……”
他加快脚步。
敖雪紧隨其后。
那金色越来越亮。
终於——
视野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空间。
穹顶高不见顶，四壁宽不见边。
而在空间中央，静静悬浮著一物。
那是一块碑。
一块巨大无比的、通体漆黑的石碑。
碑高百丈，宽三十丈，厚十丈。
碑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不是龙文，不是巫文，而是一种高德无比熟悉的字体。
仙秦小篆。
“这是……”高德怔住了。
他走近石碑。
碑上文字，依稀可辨：
“仙秦歷三万七千二百一十六年，始皇帝敕令：建驰道，通天下。”
“以庚金为骨，以灵石为脉，以龙魂为引——沟通八荒，往来瞬息。”
“是为：仙秦驰道。”
“今有驰道核心，编號『丙寅』，立於云梦，以通天下。”
“大秦丞相，李斯，奉敕立碑。”
高德读完，久久不语。
仙秦驰道。
那是传说中的存在——据说在仙秦时代，始皇帝以无上法力，修建了一条横跨整个中洲的传送通道。凭藉此道，大军可瞬息万里，物资可朝发夕至。
那是真正的奇蹟。
那是连如今的天道盟都无法复製的——上古神跡。
而此刻，一块驰道核心，就悬浮在他面前。
编號“丙寅”。
坠於此地不知多少万年。
镇压著九幽龙墓的邪祟。
“大王……”敖雪声音发颤，“这……这是……”
高德深吸一口气。
“是机缘。”他说，“也是出路。”
他抬手。
混沌雷光涌入石碑。
轰——！！！
石碑骤然亮起！
那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蔓延开来，照亮了整座地下空间！
光芒所过之处，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怨念、阴魂、邪祟——纷纷退散！
仿佛它们也畏惧这道光。
畏惧这来自上古仙秦的——威压。
光芒越来越亮。
最终——
石碑中央，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中，缓缓飞出一物。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晶石。
通体金色，表面流转著无数细密的符文——那是仙秦小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晶石內部，隱约可见一条条细如髮丝的纹路，交错，构成一个无比复杂的阵法。
驰道核心。
编號“丙寅”。
高德伸手，握住那枚晶石。
就在他触碰到晶石的瞬间——
轰——！！！
无数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仙秦时代的记忆碎片——
他“看见”了。
看见始皇帝立於咸阳宫之巔，俯瞰天下。
看见无数工匠、修士、妖王，日夜不休，修建驰道。
看见第一条驰道建成时，始皇帝亲自踏入，瞬息之间，从咸阳直达东海之滨。
看见驰道网逐渐成型，八荒六合，皆在掌控之中。
看见——
仙秦崩塌的那一日。
天崩地裂，驰道崩碎。
无数核心坠落，散落於中洲各地，有的沉入深渊，有的坠入绝地，有的……消失於虚空乱流之中。
而这一块，编號“丙寅”，坠落於此。
镇压九幽。
一镇，便是数万年。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高德睁开眼。
他低头，看著手中的金色晶石。
那晶石，正在轻轻脉动。
仿佛在说——
“启动我。”
“去中洲。”
“去你想去的地方。”
高德沉默。
良久，他收起晶石。
“敖雪。”他说。
“在。”
“接下来，我要在此悟道。”
敖雪一怔：“这里”
“这里。”高德道，“九幽龙墓，镇压无数怨念。这里是死地，也是生机之地。”
“生死之间，最容易悟道。”
他顿了顿。
“而且，有这枚驰道核心碎片在，那些邪祟不敢靠近。”
“你在此为我护法。”
敖雪点头。
“要多久”
高德想了想。
“不知道。”
“也许几天，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
“但无论如何——”
他望向龙墓深处。